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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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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放过火,先是遇上你爹那个诨冤家,又生下你这个逆子!好,好好好,我再不管你,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自然是气话,张家大娘一生都指着这个儿子活,不认他,她的诰命夫人如何当得,晚年又如何安享。

    没有办法的,张家大娘最后到底是被儿子劝住,吭哧吭哧坐在街边边抹泪边骂街。

    秋姨娘有些不知所措的犹豫着,还是缓慢地走到她身边去,嘴角还带着干涸的血丝,怯怯叫了句:“大娘,你听我说……”

    张家大娘怒等双目纵起来,蛮力一把将她推开:“你不要叫我!是我瞎了眼,以为同你投缘,谁晓得招来豺狼进家门!高攀不起你秋大娘子!”

    满是挫败的火星子在张家大娘眼底灰败跳动着,她不肯再看秋姨娘,只恨铁不成钢狠瞪张展一眼,愤愤推开熙攘人群,拂袖大步而去。

    秋姨娘本就肤色白皙,如今脸上更透着一股苍凉的惨白,如果不是邵代柔勉力搀着,恐怕早就在寒风里倒下。

    邵代柔两手将她扶着,实在气不过,拿眼睛恨着在旁满脸讷讷不知如何是好的张展,讥讽道:“展官人,这便是你的打算?”

    张展早已面红耳赤,两只手都不知道作何摆放,支支吾吾道:“我,我不……不是,我……我早晨出门前向我娘袒露决心,是想告诉她我张展此生绝不娶他人,我没想到我娘竟——”

    邵代柔恨得牙痒痒:“是,你就没想过你娘会来寻我家姨娘晦气?你就没想过我家姨娘该怎样面对我父亲和母亲?你就没想过我家姨娘一个女人,今后如何在街坊四邻口中立足?”

    她方才过度耗损了力气,嗓门高不起来,却说得张展一节一节将脊梁骨低下去。

    邵代柔冷脸盯着他,声声刺骨:“你没有,你没为我家姨娘考虑过后果,你自以为感天动地,只成全了你自己的一脉深情。”

    张展自知莽撞犯了错,哑口无言,垂着脑袋挨着骂。邵代柔还欲再说,袖子被从旁轻轻扯了扯,秋姨娘低声劝道:“不要说了,我们进去吧。”

    秋姨娘目含哀求,这一刻,邵代柔竟也有些体会到张家大娘方才被张展拦下时的那种痛心,她晓得秋姨娘心疼他,心疼他一路从书堂来,想必是跑得太急,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读书人向来讲究,衣冠齐整是最基本的,衣衫不整丢的不止是颜面,还是风骨。

    她忽然间也泄了气,算了罢,骂有什么用?情字难缠,人各有命,难道她就该情牵卫勋?都该被唾骂的,这不也正是情一字所迷人之处。

    邵代柔摇着头叹息,什么都不再说,自己往门里去,留得他们在后头分别。

    不晓得后来秋姨娘和张展又说了什么,匆匆几句话几句话便离去。留得张展站在原地对着门框里遥遥望来,少年人依旧满目痴情。

    *

    冬日光线微弱的屋子里,母女俩对坐在榻上。

    “疼不疼?”秋姨娘眼里沁着泪,仔细用沾湿水的帕子为邵代柔擦拭手臂上的抓痕。

    疼是有些疼的,到这个时候都无关紧要了,邵代柔侧身坐着,抿抿唇,干巴巴问道:“母亲人呢?”

    “夫人上洛湖楼设了一桌席面请奉礼郎夫人,想托奉礼郎夫人为宝珠说媒,天不亮就雇了车去,掐算着时辰,约莫要敲过三更才能回。”

    秋姨娘像是很怕她还生气的样子,不住去觑着她的神色,连说话也小心翼翼的。

    说气,邵代柔自然是气的,可是没想好到底该气谁,对秋姨娘的更多是心疼,总之离高兴是差得远,带着满腔复杂的心绪去睐一睐身旁的秋姨娘,迎面见红红的一双眼里流着盈盈的亮光。

    在此之前,邵代柔一直感觉秋姨娘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单论面容,秋姨娘绝对是邵代柔这一生中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然而较真去回忆,想起的竟然只剩下苦闷的面与绝望的眼,大概就是从京城死里逃生那一回,她就像是被谁抽去了魂,总是虚弱疲惫地微笑着,默默站在秦夫人身后,用宽大古朴的衣裳遮住往日迷人的身姿。

    邵代柔对着陌生的眼底流光愣了愣,忽然间意识到,尽管秋姨娘x对张展从未积极回应过,但那些推拒里应当多少是有情的。

    于是气恼是半点也没了,只能垂头搓着膝头嗟叹,除了造化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兴许是她心底也藏着一个绝不应当的人的缘故,她不仅没觉得不应当,反倒是替秋姨娘松了一口气,庆幸秋姨娘的心还活着。

    这个问题,对男人来说,恐怕甚至不能称之为问题,无论失去的对象是妻是妾还是一夜风流,都有大把的法子为他们解脱。

    说到妻,就譬如李老七,熊氏的尸身还未下葬,就有媒人迫不及待登门为他说亲。

    如果说是妾,那就更容易了,不管邵平叔是为着什么远了秋姨娘,留间屋子给口饭吃都被外人赞一句有情有义,更有甚者,一旦对姬妾失去兴趣,动辄发卖、送人,或是由着她们在后宅的风雨里不明不白死去。

    再不济,男人只消花上几个钱,便能到街巷行院里买到一夜新鲜。

    而女人呢,女人一旦失去某个男人的青睐,难道就只配在无望的漫长等待中枯萎凋零?就只能守着一间没有温度的空屋孤独看着年华逝去?一个贞字到底值几两,女人的贞是谁的贞,又贞给谁瞧?

    秋姨娘不晓得她沉默间竟想了这样多,见她垂着脑袋长久沉闷不语,以为她还气得狠,咬唇流下一行泪来,“是姨娘对不住你,让你丢脸了。”

    从近来发生的种种事里,邵代柔越发觉得,人活在世,名声好像都是虚的,何况嘴长在别人身上,改也改动不得,索性不要去计较它。

    她握着秋姨娘的手问:“事情既闹得这样大,瞒肯定是瞒不住的,姨娘,你先让我晓得,你和那展官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不必怕,其实哪天李家老宅的河边,你和展官人说话的时候,我也在那里。”

    她在秋姨娘吃惊的目光里苦心恳切劝道:“姨娘尽管说实话,不要担心旁的那些有的无的,你生我养我,你是如今这世上唯一与我有连结的人,我不为你打算,还能为谁打算呢?”

    至于其他人,离了谁都差不多。

    那卫勋呢?

    邵代柔忍不住问自己,卫勋算是和她有连结的人么?

    卫勋自然又不同些,她自己也说不明白,至少一想起卫勋,心上那股欢欣雀跃与酸涩苦闷交织的情绪是真实的,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展官人之于秋姨娘,会不会,也是同样的角色?

    话都说开到这个份上,秋姨娘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腰慢慢塌下去,细细说来:“其实都是那张家二娘不是,你晓得的,张员外常年在外奔走做买卖不着家,二娘年轻大胆,一来二去的,便对展官人生了那种心思。展官人倒是屡次严词拒绝,二娘到底是女子,受不住展官人明面冷落,又因日日遭张家大娘冷嘲热讽,一时脑热,竟——”

    话音在这里戛然,秋姨娘脸上嘭着一层赧然的愤怒,有些尴尬瞄了眼邵代柔,才低着嗓子说:“她竟在展官人的茶水里,下了那等阴私药!”

    邵代柔吃了一惊,如果她之前没在芦苇丛后听了个没头尾,现在肯定要问一句什么药,她嫁过人,到底没走到那一步,只因常在外头后宅里胡混,才能猜得个半明白,脸皮有些发红,囫囵点点头,示意秋姨娘继续说。

    再往下说下去,秋姨娘脸也红了,“当时张家大娘出去了,只有我在,我见展官人不对劲,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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