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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醉春》40-50(第15/16页)
一回事,自然,是不好说的。
因为真相也无人知晓。
除了李老七。
所有变故都发生在昨天夜里,李老七抱着胳膊站在李老太爷的病床前,已经守了整整两夜。
需要花费些精力才忍得这里难闻的气味,比起苦涩的药味,便溺的臭气更加浓郁。
再是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人,现在也只近似一具干瘪枯瘦的尸骨,大夫说就这几日了,李老七在等着他咽气。
怎么判断呢?李老七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嘴巴上花白的长须,已经被污物黏成不成型的一团乱草,那团乱草还能被气流撅起来,一时重一时轻,显然是进气多出气少。
可那团乱草像是偏生要跟他李老七作对似的,在他灼灼的注视下,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撅着,死活不肯消停。
“怎么样了?”
有沉重的步子从后头来,熊氏关切地问道。
李老七没答她的话,头也没回另问道:“前日我给你的方子,你准备好了?”
熊氏身上的肉都随着这句颤一颤,老太爷在李氏宗族的多年积威不是假的,要真真正正走到那一步,她还是有些不敢的,犹犹豫豫着劝道:“真要……其实都等了那么些年了,不差这几日的功夫,你说是不是?”
“你懂个屁。”李老七冷啐一口,怒道。
他等了太多年了,漫长的等待已经将他所有的耐心都耗尽,老太爷病倒后的这短短几日,竟比前头那些伏小作低的年头加起来都要煎熬。
熊氏眼看向病榻上的枯骨,还没碰到就像触到火一样飞速挪开,躲在李老七后头,有些害怕地扯了他的袖子:“可是……”
李老七被她扯得一个趔趄,不耐烦地回头一看,夜里光线昏暗,只匆匆扫过熊氏臃肿的体态。
倒也不是岁月的过错,她年轻时候就不怎么曼妙,是老头子给他定下的亲事,他都一个说不的权力都没有。
成亲那夜,他招待完亲友,吃酒吃得醉醺醺想呕,步履蹒跚回到新房,只见床铺上撒的花生鸡蛋全下了她的肚,桌上的酒也被她喝了个精光,她整个人醉倒在脚踏上,嫌热掀了肥赘的肚皮,鼾声比牛还响。
很多年没想起那一夜了,如今想起来,简直憋着满腹冤屈,就这样一个邋遢愚蠢的妇人,等他成了族长,还如何与他作配?
李老七再也没耐烦心与她周旋,“快点去!省得拖久了夜长梦多。”
催她去了,思忖片刻,又叫她:“回来!”
等熊氏折返回来,他复叮嘱道:“你自家去看着,不要出岔子。”
熊氏哪里拗得过他去,只好不情不愿出门去了。
李老七在后头,嫌恶地低啐骂着:“这蠢妇,等我当了一族之长,头一件事就是把你休了!”
想到一片光明的未来,他浑浊的眼睛长眯着笑起来,“到时候我再想辙要了邵家那小寡妇,养在房里,让她给我连生几个大胖小子……”
李老七在房里想得美滋滋,熊氏在外头忙得满头大汗,这等子事情不敢轻易让底下人经手,把厨上人都赶了出去,叫亲近的陪嫁婆子熬了,她亲手端到房里来。
路上经过好几茬下人,个个都忙着恭维她:“七太太纯孝的心肠,亲手熬的药汤,老太爷吃了下去,必定能早日康复。”
听得熊氏心里乱糟糟一团麻,煎药是煎药,只不过不是要去治人,而是要去害人。
乱归乱,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也确实等不得了。先前李老七经办了几件差事,李老太爷都不如何满意,是以有些兄弟子侄也在蠢蠢欲动,再拖下去的确不是个方儿。
“喏,药来了。”
李老七早等得急躁,一手掐住床上枯瘦的腮帮子,迫使他嘴张开,一股恶臭扑面,他嫌恶指着熊氏:“往里灌。”
熊氏捧着碗过去,手哆哆嗦嗦,药汤还一口没喂进那张苍老枯瘦的嘴里,就先在床铺上洒了几泼。
“你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李老七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而熊氏呢,只怨他坐着说话不腰疼,一气道:“你有出息,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
李老七一把夺过药碗,三两下要往那黑窟窿里灌下去。
熊氏捏着帕子看得心惊胆战,“这只剩半碗了,还能起效用?”
灌得太猛,有些药汤从鼻子里咕出来,李老七死死盯着,半分不放,“卖这方子的游医说这药效力奇大,万万不可过量,以防被人x看出来。先灌这些,要是到了半夜还没咽气,你再烧半碗来喂。”
这药不是杀人的毒药,是他李老七大好的前程,他心里急切,手里也跟着灌得急灌得猛,许是太猛烈了些,好几日不省人事的李老太爷,剧烈震咳几声,一瞪眼,瞪得像是要从眼眶子暴秃出来。
竟是醒了!
李老七猛地一把捂住李老太爷的嘴,干涸沙哑的挣扎声从指缝里混着汤药一道暴出来:
“你——咳咳咳!你这——忘恩负义——咳咳咳!不忠不孝——咳咳咳咳……”
床后重重一声闷响,是熊氏向后跌坐在地上的声音,颤得魂都像是丢了,“这……这这这!”
李老七压低嗓音怒喝道:“你给我起来!过来帮忙!”
熊氏腿脚发软,“可是他!他他他……活……活了——”
李老七恼她妇人之仁,低叱道:“难道要等他彻底醒转,寻你我秋后算账不成?!”
熊氏在这一声中骤然清醒。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她咬咬牙,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帮李老七一起按住李老太爷,嘴里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叔公,你别怪我们狠心,要怪只能怪你自家命不好,病得太是时候。”
李老太爷整张脸涨得通红发紫,眼珠子像是要爆裂开来,,
“狼——心狗肺……的狗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李老太爷明白李老七绝对不可能放过他,唯一的突破口只能是熊氏。
他昏迷在床,迷迷糊糊中也曾听到些许不知是梦还是真的混乱片段,事到如今哪里还顾得上分辨,仓促中只能往最严重的方向说:
“七郎媳妇……你不要——信他……他跟大爷媳妇早——早就兜搭上……只等当——当上族长……就杀你——杀你代之……”
熊氏浑身一震,满脸不可置信,手上力道也渐次松懈。
“胡说八道!”
李老七杀红了眼,哪里能放任他继续说下去,见熊氏指望不上,自家愤而环视一圈,瞅准李老太爷颈下。
原来是底下人嫌汤药哈喇子难洗,给李老太爷从长条布枕换成了方便打理的圆形瓷枕,现在倒是便宜了李老七,一把将那沉甸甸的瓷枕操起来,狠狠往他头上一砸!
稠血四溅,浑浊沙哑的控诉戛然而止,只留下死不瞑目的一双愤怒的眼。
第50章 问话
房间里久久没有说话的动静,只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呼哧声响。
“他……”良久,熊氏才满脸震惊震撼不可置信,颤颤巍巍扭过头去看她的丈夫,“他刚才说……”
“他说什么话你都信?”
李老七声音冷寒,却双眼通红,大口喘促的气在寒夜里哈出白雾,转头的模样狰狞骇人,像刚从地狱里走出的恶鬼。
熊氏不自觉往后踉跄了半步,“也对……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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