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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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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又恢复了平日浪荡不羁的模样,还能拉着卫勋玩笑道:“小二爷,你瞧瞧他,把人家小娘子吓着了吧,还不如我呢——”

    他本意并不与这村妇相关,只不过是想试一试卫勋的态度,余光不经意扫过矮墙漏窗,依稀记得方才瞥见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那双惊恐的双眼。

    美不美倒是没来得及品鉴,衣摆沾多了胭脂水粉,只觉得那张脸素淡得有些无趣了。

    陈菪正欲转身离去,突然,一张极其模糊的面孔在脑海中一闪而x过,直觉这面容寡淡的村妇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一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猛地回头,试图从纷乱的记忆海洋里抓住一抹看不清的尾巴。

    陈菪还想追上去,忽然一道黑影完全阻截住他的视线——

    又是卫勋。

    有内臣在,陈菪这回学乖了,不想跟卫勋再起冲突,打算从他身侧过,结果他往左,卫勋就往左,他转右,卫勋也向右。

    卫勋到底是日日夜夜从战场上浴血过来的人,比身形俊秀的陈菪魁梧许多,毫不费力就将陈菪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陈菪烦他,又碍于宫中内臣在旁不好造次,低怒道:“你老挡着我干什么?”

    “到时候了。”卫勋面色淡漠笑一笑,拱起拳似在请示,“请王爷下令开拔。”

    又被堵了一道,陈菪一时有些玩味地看着他。

    的确是极其意外的,与陈菪之前通过各种渠道得到的信息大相径庭,至少,今日寥寥数次交锋,卫勋的态度都异常强硬。

    “你今儿就是非不让我去寻那村妇晦气是不是?”

    陈菪做出又气又笑的神态,只是不知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啊呀,不愧是卫家人,你是当真不怕死啊。”

    卫勋是实干派,要么就干脆明刀明枪上阵,对于这种似是而非的威胁,他从来都当作是没听见——

    自然了,也没让开。

    陈菪盯着他看了半天,“嗤”了一声,最终被内臣以旁的理由叫走了。

    卫勋没再往邵家的方向看,这陈菪着实难缠,要是让陈菪发觉他的关心超乎寻常,一定会再行查探,到时事情只会更加麻烦。

    他指挥调度一应如常。邵代柔那么吓了一遭,也不敢再到墙边来了。时辰就这么混着过去,一点一点,终于到了要启程的时刻。

    依旧黑天摸地彷佛能见大厦将倾,邵代柔远远躲在一株粗榕树下,眯着眼睛张望,反复确认,这一次,卫勋是真的走了。

    他翻身上马,英姿挺拔,似乎本是想回头看她一眼的,刚微微侧过便是一顿,旋即立刻抓握缰绳,扬鞭一夹马腹,潇洒而去,离别短暂得只让邵代柔匆匆瞥过小半边侧脸。

    回忆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涌过来,出嫁那日的种种彷佛就在眼前,在一地的鞭炮余烬中,她还未拜堂的新婚夫婿李沧扔下了她,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迅速涌起的各种情绪全都堵在邵代柔的胸腔里,却让她的心像这一片过境的北风一样白茫茫的,尽管告别的准备已经在心里做过很多次,她却在这一刻蓦然感受到了心灰意冷,那是一种透彻的凉,彻彻底底的灰心。

    就如同今日一般的凛冬,繁花落尽,草木凋零,就连这几日的所有心动和似是而非的亲密都在一瞬间失去了应有的温度,让她就连回想起来都有一种仿若隔岸观火的茫然。

    好像有些俄然,细想想,其实也并没有多么突兀,她与卫勋这一段隐晦的意马心猿本就是始料未及亦虚亦实的。

    毕竟,她谁也留不住,没人想要真正在她贫瘠的生命里停留。

    第48章 匣子

    邵代柔回去的路上平静极了,心像寂寥的荒野,除了过境的风,什么都没有,无怨无恨,无喜无爱。

    回了房,一头栽在宝珠旁边,本是担心睡不着的,没想到竟昏昏沉沉陷了下去,天似乎亮了,房里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光秋姨娘就来了好几趟,邵代柔能感觉到,这样躺着实在不成体统,她想起来,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只管睡得冷汗潺潺。

    后来秦夫人也惊动了,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探手摸了摸额头,叹一句幸好没高热,转身问宝珠:“你姐姐这是怎么了?”

    宝珠擦身喂水忙了一头汗,琢磨缘故已经琢磨半天了,猜想着说:“姐姐先头熬了好几夜,想是熬不住了。”

    邵代柔是想趁这几天把手上的活计能结算的都结算了,做不完的把好定都退掉,不欠人家的,省得今后到了李家去,出也出不来,麻烦。

    秦夫人大致晓得原因,自尊却不允许她承认知情,针线篓子就搁在床边的绣凳上,她刻意不去看它,只觉得那一针一线都长了逼人的眼睛,她双肩都像是在这针线篓子的注视里节节垮了下去,那竹篓子在身后追着她,要吃人。

    她别了眼过去,慢慢说:“想来也是的,操办红白事最是累人,铁打的人都要歇几回。罢了,我先前遣人去请了大夫来,算算时辰,也快到门上了,宝珠去接一接,还是请大夫把个脉稳妥,要是只是疲累,那倒还好说了,就由得她睡去就是,多睡会子就能缓过来了。”

    大夫来也是这样说的,邵代柔人虽过分瘦条条的,身子骨却是很经得起磋磨的,她累的是心,但这心病哪有药可医。

    大夫给开了两副安神的药剂,秦夫人扫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心疼药钱,摆摆手:“这里面几味药,我是晓得的,吃了好几日都昏沉沉的。既然说是没有大妨碍,那就不必开了。”

    大夫也不需要斟酌:“夫人说得在理,是药三分毒,不开也可。”

    横竖是没什么大病,吃药也不过是安慰而已,那就算了吧。

    于是阖家都识趣不去打搅,让邵代柔横了个天昏地暗,哭是哭不出来的,也压根没到要哭的地步,就只是觉得空得彻底、空得乏味,睁开眼时心里眼里都是空荡荡的,一个字都不想说。

    不说倒也不得行,宝珠当场扑过来抱住她:“我的好姐姐,你可算醒了!你要再不醒转,我都要怕那庸医误人了!”

    说罢便细细碎碎将先头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都还气呼呼的:“我要是将来嫁了大官,指定能给姐姐找天底下最好的大夫!”

    邵代柔听得又想笑来又想叹气,空茫的世界似乎又重新被这些琐碎的嘈杂填满了,她恍惚中觉得与卫勋相处的这几日就像是一场梦,如今梦醒了,日子还要像过去一样过的。

    她由衷地笑了笑,算是为这没因没果的一场梦划下了终点,决心再不去想他了。

    和宝珠笑闹着要起身,依稀听见外头有人在唤邵大嫂。宝珠替她出去看过,说是有一位卫家军的军爷在找她,已经在邵府门外等了她大半天了。

    “找我?”

    邵代柔不得其解,但叫人家白等那么久总归是极其过意不去,赶紧爬起来梳洗更衣,匆匆往堂屋里去。

    邵平叔么,自然是像以往那样不见踪影的,好像又是去山里访哪位棋友去了,他一贯是这样随性潇洒。

    于是便由秦夫人待客,寒暄几句,见那军爷半天不开口说正事,像是打定主意要与邵代柔独处,秦夫人便识相找了由头留他二人独处,

    邵代柔昨日在客栈撞见过他一两回,晓得他既是卫家军的人,也是卫勋比较信任的家仆,那也不必多话,犹豫着直问道:“军爷来找我,可是卫将军留了什么话给我?”

    那家仆道是,“二爷说大嫂子是性情中人,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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