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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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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交汇了瞬间,空白之上似乎有些难读的迷雾,于是又不约而同迅速避开。一时间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尴尬中带着一丝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从而保持沉默的无言默契。

    然而这默契是什么?从何处繁衍出来?又该到何处去消化?

    恐怕只有风才知道答案。

    迎面滚来的冷风率先吹回了卫勋的思绪,他踩着枯枝落叶向前迈了几步,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制造出的飘忽沉默驱散。

    “是借给客栈了?”

    他重新捡起刚才未尽的话题,声线依旧低沉平稳。

    “……啊?”

    邵代柔还恍惚着,脚下跟着往前走,脑子里仍旧云山雾罩。

    “墙后的那片园子。”卫勋指了指矮墙之后的喧嚣。

    “啊,对。”其实邵代柔最初还是感到了些不好意思,转念一思量,这有什么的,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坦然细细道来,“是我大哥娶嫂嫂的时候赁出去的,反正这边园子里就我和宝珠妹子两个人,住不了那么宽。”

    东西两个院落,邵鹏夫妻住的东苑没动,邵代柔和邵宝珠住的西苑几乎全被划出去了。

    卫勋对这明显偏心的局面无言以对,时过境迁,高高在上的苛责是无用的,多说也担心会触碰到她伤心事,于是只是捡着不痛不痒的话题问道:“邵支使娶的是金县令的女儿?”

    邵代柔说是呀,再走了几步,顺着花坛下了台阶,倒是自己将话题兜兜转转绕了回来,“我母亲其实本不愿意赁的,架不住大哥院里人多嘛,除了书房里随身的小童,眼下东苑里伺候的下人连大丫鬟带粗使婆子统共有六个,有几个是大嫂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其实已经打发回去好几个了,还有几个是成亲前我母亲往院子里买的。那么多人,每天一睁眼就张嘴要吃饭伸手要穿衣,白花花的都是银子,光靠大哥的薪俸实在难张罗得开。正好那客栈的东家跟县令夫人娘家沾亲带故的,便请了我嫂子来说,看在县令大人的面子上,价钱也给得实足,所以母亲最后还是允了。”

    卫勋嗓音愈发淡漠,“既然是东苑的开销,划东苑的院子岂不是更合适些。”

    听上去似乎有些替她不平的意思?

    邵代柔忍不住钻出些哪怕只是自己臆想也不妨碍的蜜意,为家人开脱道:“偷偷告诉你也无妨,虽然我大哥屋里样样花销多,其实我大嫂也一直有在拿嫁妆往里贴的。哎呀,若是她嫁到我们家之后过的日子比从前差千倍百倍,那我们家得多对不起她啊,不好让大嫂过苦日子的。”

    她话是笑着说的,转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没有笑意——

    虽说他通常都不大笑的,也许是相貌天生有几分凶相的缘故,一旦缺了笑意,正色和严肃的成分就激得人心里一纵。

    “那你呢?”

    卫勋平直看向她,目光中含着些怜悯的意味。

    不知怎的,那样明晃晃的怜悯让邵代柔忽然没有办法接住他的注视了,只能假借着远眺的动作微微偏开了头,嘴上也因为几下过分的心跳含糊起来,“……嗯?”

    卫勋仍直直看着她,因着还在热孝里的缘故,她身上纯白的孝衫极尽素淡。他扣着眉心,有几分扪心的意味,问她:“你不觉得苦?”

    “啊,你说我啊?”邵代柔从进院以来一贯的笑终于有些淡了,脚步越放越缓,再不知不觉停下,低头想了想,扬起脸来冲他咧开嘴笑,“我嘛……横竖我是没所谓的,过日子哪能想那么多哪?真要揪细钻牛角尖,人都不要做啦。”

    她笑得十分坦荡,卫勋却看见的是那坦荡里深藏住的硬撑和勉强。

    因着这一分不显山不露水的悲哀,一些罕见的无可奈何冒出来,这世上有时金钱地位也不算万能,他能帮她一次两次,但他绝对没有可能替她打算未来。

    从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愿不愿、累不累,但那都没什么要紧,有些人生来就花团锦簇,有些人生来就是栽花的人,豁达不是选择,而是必须,若是较真计较,那一天也活不了。

    邵代柔摇摇脑袋不再去想。

    俩人一前一后略错行开,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偶然踩上枯枝的脚步声,客栈热闹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更显得园里过分寂寥。

    行走间穿过一棵又一棵树,冬日x萧瑟的树干歪七扭八朝天伸展,终于越过一株难能在冬季也常青的孤植女贞,卫勋忽然开口道:“其实我从前见过大嫂。”

    “啊?”邵代柔这回是真正吃惊坏了,连礼数都忘了,直勾勾瞪着他,嘴巴张成一个圈儿,“什么时候的事情?”

    卫勋眼中却更是叫她读不懂的漠然,“十多年前,我幼时随父亲母亲赴插柳宴时,曾见过大嫂一面。”

    邵代柔一头雾水,“插柳宴?那是什么?”

    卫勋向她解释道:“是邵国公府在开春时设的宴席,品春酒宴寒食,斗诗斗茶,是京城春日里最热闹的宴席之一。”

    邵代柔又问:“十多年前,那时你多大?”

    “约莫五六岁。”卫勋道。

    “啊呀,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你记性还怪好,五六岁的光景都还记得!”她惊讶又好奇地打探,“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对了,你是哪一年生的,和我一般大吗?”

    这么巴巴追问男人的岁数,兴冲冲问完,等回过神来,骤然冒出些窘迫来。

    与人道属相,尤其对方是年轻女人,感觉确实有些异样,除了六仪问名,恐怕再少有类似的场合。

    卫勋顿了顿,实觉不妥,但更不忍叫她难堪,还是照实答道:“我属虎。”

    “那你比我大三岁。”邵代柔强撑着神色,不去想那些该想不该想的,故意夸张地掰着手指数着算年数,“哇,这么说那时我才两三岁?两三岁的我……是什么模样来着?”

    卫勋虽记性过于常人,倒也不是什么细枝末节都能记得,之所以会对幼年的邵代柔记忆如此深刻,其实是因为一段极为不愉快的经历。

    邵公宴大宴宾客,歌台舞榭,侈靡至极,在宴会就将推入盛极时,突然有奶母领了一个华美锦衣的小女娃来,硬生截断一派欢庆。

    小女娃一直哭哭啼啼不肯安生,邵公爷和盈夫人又是诱哄又是安抚,询问良久才得知,原来是先前与家中其他雉儿玩闹时弄丢了一颗珊瑚珠子。

    祖母盈夫人把痛哭失声的孙女抱在怀里,心疼不已,哄着哄着,竟也跟着低泣起来。

    也或许,只不过是因为一同打闹的稚子是国公夫人的嫡孙,盈夫人有意作筏子寻不痛快。

    那时盈夫人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依旧貌美风韵,低眉流泪来我见犹怜,一把好嗓子婉转如莺,“倘若是见我不如意,万事冲着我来就是了,拿那么小的孩子做什么文章呢。”

    盈夫人这一哭,便把邵公爷给哭急了,冲冠一怒,为了盈夫人大动干戈,狠狠当众责罚了嫡孙不说,在宾客未散时便派人几乎将公府翻了个底朝天,誓要将那颗惹得孙女掉小金豆的珊瑚珠子找出来才罢休。

    最后还是陈府小王爷等开宴饿得腹痛,当场舍了一枚南珠相赠,哄得小小邵代柔眉开眼笑,才为一场闹剧划下了终点。

    其中的诸多细节卫勋已记不太清了,对邵代柔幼年时期的相貌到底可不可爱也毫无印象,彼时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娃在宴席上无尽撒泼哭闹的画面,印象十分不佳。

    “将军?”

    随着一道些许保留试探的声音,在卫勋面前浮现出的是一张总是憔悴苍白的脸,直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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