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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传烛》190-200(第9/12页)
熏炉都无人照管,上面蒙了一层细灰。
“巫箴,离开丰镐,你又能去何处呢?”召公奭追问道,“去宋公那里吗?还是箕子那里?或是跟着楚君去荆南?”
“去他们那里做什么?”白岄收回了目光,“神明的女儿,除了留在王的身边,就该返回天上,不会有其他的去处。”
她好像是认真的,从她平静的语气与执着的眼眸之中,看不出任何玩笑的成分。
“即便这样说,巫箴曾经跃下摘星台而生还,这一次应当也能平安脱身吧?”召公奭停顿了一会儿,补充道,“这是我们的希望。”
既然已经留不住了,至少希望她能平安离开,不论用什么办法。
她一定有办法的,殷都的主祭们,是无所不能的。
“但我确实做好了这样的决心,没有办法向你们预先保证什么。”白岄轻声道,“如果一心想着退路与侥幸,难免会胆怯。只要心中还留有恐惧,就会被神明抓住破绽。”
“巫箴也惧怕神明吗?”
白岄低眸,避而不答,“你看,祂们无形无貌,不能伸手干预人间的事情,我曾经以为,只要巫祝不再理睬祂们,祂们就对地上的事无能为力。”
“但不是这样,祂们依然可以引诱人们,误导人们,驱使他们为了达成自己的心愿,去做神明希望的事情。”
“巫祝们希望我妥协,宗亲们希望我退让,阿岘希望我在他身旁,你们也希望我不要离开。”她拨弄着手指,似乎在叹息,又像在呓语,“天上的神明听到了这些愿望,因此为人们投下虚假的期许,诱惑他们为自己出力。”
世人都被引诱,而不自知。
她不怕神明,但害怕神明从她手中夺走世人,将他们再一次拢于怀抱之中。
那个怀抱很温暖也很安全,像是隐藏于洞穴深处的巢窠,可供人一枕安眠。
可那样沉眠于美梦之中,是永远也飞不出旧巢的。
召公奭不语。
她说的或许没有错,但她高高在上,从来不理解也不相信人们所做的努力,只是独断地为他们做出决定。
巫祝的眼睛真能看到千年之后吗?她的决定才是最好的吗?没有人能确信这一点,更不能毫无怀疑地走上她所预想的道路。
不过现在问这些已经太迟了,神明曾让这只鸟儿停歇在此,但他们始终没能驯养她,如今除了放她飞走之外并无他法。
召公奭叹口气,“但昨日的祭祀上你也看到了,巫祝们已安定了下来,与先前无贰。”
要让那些高傲又难驯的巫祝听话并不容易,先是外史去劝了几次,收效甚微,之后辛甲又去训诫了一番,他们也仍然保持着沉默。
幸而巫蓬留在宗庙处理乐器,出面劝告了几句,才将巫祝们安抚好。
“他们真的服了软吗?”白岄支着面颊,摘下面具,用指尖描着上面冰冷的神纹,“还有迁至周原的那些族邑,此前的流言也都出于他们,陶尹带着巫离去了周原,已找出了那些人……”
“你想做什么?”召公奭看着她,“巫箴,从一开始我就告诫过你,这里是西土,不是殷都,就算你是大巫,也不能随意残杀殷民各族。”
“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只是想带他们去神明身旁。”她满眼无辜,说得温柔又向往,“召公应该明白,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
召公奭瞪了她一眼,“被巫祝所惑的‘心甘情愿’,也能算是心甘情愿吗?”
“……不算吗?”白岄望着停在窗牖上的山雀,“巫罗喜欢在祭祀上焚烧香木与药草,那些烟气会诱人望见‘神明’,让人如坠梦境,至少在死去的那一刻,他们都向往着天上的世界。”
向往神明的人,到达天上,惧怕神明的人,留在人间——这不是一个各得其所、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神明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过你?还是谈谈人间的事。”召公奭不想与她纠缠那些绕口的故事,“巫祝的各族定于癸亥日迁居,有不少人已提前到达周原,所余多是老弱妇孺,司马已从丰镐抽调人手,到时随行送他们前往周原。”
白岄摇头,“近来四野安定,其实不必王师护卫。巫族虽然不擅战斗,也不至于无力自保。”
“那不是巫箴希望的吗?”
“的确是我希望的,那么请他们在壬戌日的夜间先行集结出发。”白岄低头想了想,“由司马出面并不稳妥,或许会引起他们的警惕,也会让安于此地的各族感到惶恐与疑虑,由阿岘去吧。”
召公奭皱眉,“可阿岘……”
白岄轻声道:“不论是换了外史还是陶尹,他们都会警惕,但阿岘从来都这样乖巧听话,从不参与政务,也很少管理族务,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我不是在担忧此事,而是巫箴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两寮谁不知道白岄宠爱幼弟,连去当医师这种事都可以对他听之任之。
又谁不知道白岘性情随和友善,实在与巫祝们的古怪与残酷相去甚远。
“阿岘曾随先王在外巡行,由先王亲自教授过兵戎之事,在此前的畋猎之中,表现也不错吧?”白岄起身,挥手将停歇在窗下的山雀们赶走,“雏鸟总要离巢的,我不可能永远庇护他。”
随后她望了望天边逐聚集的云层,落下窗牖,“看起来……下旬会有连绵的阴雨。”
“既然巫箴决意如此,就随你吧。”召公奭看着她仔细地关起窗牖,不留一丝缝隙,随后移开了窗下的简牍,将丝帛轻轻覆盖在其上,似乎生怕落了灰尘。
“那一切就都安排妥当了。”白岄推开半掩的门,在走出去之前停顿了一下,“之后营建洛邑,希望召公也能同去,以此代表宗亲们的态度。那是先王所遗的心愿,应当由这座城邑里的所有人一同达成。”
召公奭未及回答,有侍从急急闯进官署,被堆放在筵席旁的简牍绊倒,“召公!太史……大巫……”
太卜正在钻凿卜甲,被一惊,手中刻刀掉落在地。
巫襄垂手拾起刻刀,覆手放在案上,回头看向白岄,“这是怎么了?”
辛甲与作册一同扶起前来传话的侍从,安抚道:“别慌,好好说。”
侍从拽住辛甲的衣袖,急道:“太史,王上又病了,病得很重……”
辛甲皱起眉,“昨日王上出席尝祭时,并无病色。”
“昨日还好好的,就是今晨,不不不、就是方才……”侍从说得语无伦次,顾不得僭越,催促道,“我也说不清,总之、训方氏请您和召公、大巫快过去……”
太卜与太祝各自起身,面面相觑。
外史慢慢道:“小王上又不是头一次生病,就是今年也病了两三回,怎么慌成这样?”
巫襄仍执着笔,不紧不慢地写祝书,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参与这件事。
辛甲吩咐了作册几句,唤了随从,与召公奭一同走出官署,“巫箴似乎并不意外。”
“王上有伏邪未愈,一遇时节更替,难免再犯。”白岄神色平淡,未见焦急,“我托叔父与医师们商议治法,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太卜与太祝暗暗摇头,“这样匆匆来请,实在是不祥啊……”
侍从不敢答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训方氏在宫室外焦急踱步,不时伸长了脖子张望,一见众人到了,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
宫室前尚且无人聚集,只有几名医师和侍从往来,熏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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