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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传烛》150-160(第12/13页)
要将最好的献给祂们。
何况,他们正是不满于商王实行周祭,才各自离心,最终闹到这一步。
到头来,又要让他们恢复周祭,甚至比周祭更进一步——那他们这些年到底在忙活什么?
周公旦又问道:“司土那边的事务如何了?”
司土面露难色,“我带着遂师劝导殷民耕作,但殷民各族中有些擅于工艺,常与人易物,不愿辛苦劳作。”
司土见没人表态,续道:“此外,已移了部分豳地的军民来洛邑,希望殷民与周人通婚,但殷民不愿,与丰镐的各族一般,还是习惯于在同姓的不同氏族之间通婚。”
鱼氏族尹不答,白岄摇头,“这是数百年来的积习,恐怕不易改变。”
“确实,司土也不必急于一时。”辛甲执笔记录,问道,“今日初雪,十分寒冷,若没有其他事务,先行散了吧?”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散去。
巫离当先跑了出去,径自跑到庭院中吹着土埙。
鸟儿被引来了,于是没有绿叶的树上便开出一朵又一朵团团的山雀花。
椒和巫汾结伴经过官署,椒一眼望见巫离站在雪中,也不戴竹笠,头顶已积了一层雪花,忙抱着蓑衣快步上前,“您怎么又这样啊?下雨天、下雪天从来都不披蓑衣,这怎么能行呢?今年的冬天来得这样早,这时节就下起雪来,冷得很。”
“唉,你真是比我兄长还唠叨。”巫离叹口气,收起土埙,乖乖披上蓑衣,跟着她往回走。
巫汾笑了,“椒可是关心你啊。”
巫离扑上前,揽着巫汾,“对了,你们怎么来了?大雪天,也没有什么公务,就该在屋子里围着火塘睡觉呢。要不是小巫箴非要叫上我一起来议事,我一定不起来的。”
“您真是懈怠。”椒抿唇笑着,抬手理了理巫离的头发,将竹笠也给她戴好,“难怪大巫说,您被巫罗带坏了。”
“吓,像小巫箴那样,才是要累死。”巫离扮了个鬼脸,远远瞥了白岄一眼,拉着巫汾疑惑道,“你说,周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公务要处理?我们在殷都的时候,有这么多事吗?”
巫汾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殷都有许多贞人和史官,文书一类的工作,多半是他们在处理,因此巫祝只要专务于祭祀就好了。”
“哦,有道理。”巫离伸了伸懒腰,趁椒不备,回身用冷手贴了贴她的面颊。
椒皱起眉,还没来得及作色,巫离已笑着跑远了。
白岄远远望见,叹道:“巫离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幸好太史有事去了宗庙,没看到。”
她回头吩咐巫祝和随从们,“这些小事就不要告诉太史了,别又惹他生气。”
周公旦摇头,“原本我们总觉得,殷都的主祭与巫祝难以相处,想不到最后相处得最好的,就是巫祝们。”
或许同是侍奉着神明的人,即便所侍奉的神明不尽相同,也可以彼此理解吧……?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金枝 当你真正将天下握……
沿着铺设平整的砾石道路一直向前走,转过影壁,就到了宗庙。
辛甲与礼官站在廊下谈话,白岄走上前,“太史还有什么事务未完吗?需要帮忙吗?”
“只是想起府库内所藏的祭器要检视、修缮。”辛甲摆了摆手,“已经都安排下去了,让礼官去处理吧。”
“文书呢?”白岄看向东侧的屋舍之内,屋内笼着炭火,书案上已摆好了简牍与笔墨。
“并不是需要批阅的公文,是当初从殷都带来的旧例文书,今日其他事务都因大雪搁置,就想着取出来看看。”辛甲唤她一同走进屋内,“昨日你们从清晨忙到日暮时分,坐下来略歇一会儿吧,不要过于劳神。”
白岄将坐席移到靠近回廊处,抬头望着远处风雪。
雪越下越大,已在屋檐和庭院的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松柏上盖了一层雪毯,衬得枝叶愈加苍翠。
柘木的枝条较细,蓄不住太多的重量,不时有积雪坠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辛甲低头看着简牍,问道:“你今日似乎没有安排其他事务,想必是早已知道要降雪吧?”
白岄倚着长案的一端,侧身往熏炉内添上香木,“嗯……昨夜见月过于毕星,之后又有大风,至平旦才止息,应是落雪的预兆。”
“怎么不告诉我们?”周公旦也走上回廊,“骤降大雪,出行不便,原定的那些事务也只能推迟了。”
如果早知要下雪,或许还能安排其他事。
白岄拨了拨熏炉上的烟气,“能够暂歇片刻也好,巫罗他们总是嚷着太累了。”
周公旦在她身旁坐下,“已到洛邑两月余,原定的事务还未完成,只有你与巫祝一点也不急。”
“我们在筹备合祭、劝导殷民,不是在城邑内玩闹,怎么?又惹了谁不快?”白岄垂眸想了一会儿,“至于劝殷民各族接受司土的安排……他们很固执,何况现在身处这城邑之内,如同囚牢,更会彼此抱团,一心信仰神明,如果逼迫太急,只会适得其反。”
周公旦看着她笼在熏炉上的宽袖,“那巫箴想就这样放任他们吗?”
白岄摇头,“我只是觉得,此事需要放诸长远。”
“让他们在此安定一段时间吧。殷都毁弃不久,他们或许还心怀愁愤,不惧一死。可安定日久,又渐渐远离了巫祝与神明,凡人都难免惜身吧?”辛甲搁下笔,忧虑道,“我们已离开丰镐太久,还是早些回去吧。”
白岄轻声道:“丰镐不欢迎我们。”
“……”辛甲一时语塞,他本该训斥她的口无遮拦,但她说的确是事实,也正是众人的忧虑。
当初为了对中原用兵,营建了丰镐两京,如今天下初定,宗亲们甚至希望返回周原居住。
要让他们迁至洛邑,远离故土,并不比将商人从殷都迁来简单。
周公旦横了她一眼,“怎么不欢迎你了?宗亲和百官待你已足够敬畏,对那些巫祝也十分友善。”
比起她初到丰镐时受的冷眼,已不知要好了多少。
白岄纠正道:“我说的是‘我们’。”
辛甲将简牍卷起,放在一旁,“他们只是不想离开故土,待新邑建成,再劝服他们也不迟。”
“但那是王上的事。”白岄望着宗庙的正殿,隐有忧色,“待洛邑建成,王上已经长大了,到那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为他做决定。”
幼主似乎不喜欢这座新邑,这是所有人都在猜测的事。
辛甲问道:“那巫箴从星星中看到了怎样的结果?”
白岄眨了眨眼,“不告诉你们。”
早已习惯了她的恶劣性子,周公旦不以为意,“不论你看到了什么,哪怕你要搬出神明来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先王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在这一点上,我不会偏向于任何人。”白岄望向远处云层厚积的天空,“但这个天下仍是神明的,祂们还没有走远,祂们依然怀着怨恨与讥讽注视着人间。祂们仍然更认可由巫祝来执掌这个天下,而不是你们。”
这样悖逆的发言,辛甲实在不能再坐视不管,厉声斥责道:“巫箴,不要胡言乱语。”
白岄浑然不怕,平静地道:“太史知道的,我不是在说笑。”
白岄抬起手,定定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似乎手中正托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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