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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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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养的一只小鸟,随时都可以捏死。”

    “前往天上,侍奉神明,本就是了不得荣耀。这样的话,可不能吓到我。”白岄冷冷道,“而且,以言语咒人,那是巫祝的力量,卫君可不够格啊。”

    “真是狂妄。”

    “卫君不也是吗?”白岄伸手,令鸟雀停歇在她的手指上,慢慢道,“我知你是先王的亲弟,周公的兄长,也是新王的叔父,封于管邑,监军于卫,为中原诸侯之首,群弟中最长者,自是尊贵无匹,连周公都不敢对你有所指责。”

    “但这里是宗庙,先王曾对卫君委以重任,你却一意孤行,招致九州动荡不安、生民横遭灾殃,在先王神主面前,你当真无愧于心吗?”

    管叔鲜不语,他当然知道贞人涅的打算,也很清楚接受他的提议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可他不仅接受了提议,还说动了中原的其他宗亲侯国一起攻打洛邑。

    他直到此时都坚信自己并没有被贞人涅所惑,他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在驰往商邑的路上……

    他在那时,看到了——

    天下。

    幼主软弱,原该兄弟相及,商人的旧制便是如此。

    原来这天下于他,唾手可得。

    白岄挥了挥手,鸟儿们从她肩上振翅飞起,返回宗庙的屋檐之上。

    殷都是一场无边无际的梦,所有接近祂的人,都被卷进了梦里,他们连自己什么时候沉了进去都不知道。

    因为那是远古之时,先圣用天火与金枝编织的一场千载不醒、万人同醉的美梦。

    只有巫祝还醒着,于这场梦的边界,久久望着人们。

    辛甲深深吐出一口气,见无人说话,道:“既然没有异议,就请蔡叔和霍叔先稍作休整,之后各自启程吧。”

    侍从们动了起来,打算簇拥蔡叔度和霍叔处离开。

    霍叔处趁机挣脱了侍从,上前拽住白岄,“巫箴,你一定要信我!是贞人花言巧语迷惑了兄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绝不是我们的本意!”

    辛甲皱起眉,劝道:“霍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跟着小司寇回去吧,宗亲对你已十分宽宥。”

    霍叔处冷笑:“谁要他们这样假惺惺?!有本事也杀了我啊,我要去找兄长!”

    “邶君。”白岄拂开了他的手,轻声道,“别这样说,不要扰了先王的安宁。你只有活下去,才能报复他们。”

    “可是……我不甘心。”

    “回去吧。”白岄温声劝道,“忍耐一些,再等等,就像王上一样。”

    霍叔处低下头,喃喃道:“阿诵吗……?我……唉……”

    辛甲目送他离开,转向蔡叔度,“蔡叔还有什么想说吗?”

    蔡叔度笑了笑,“……过去是我做错了,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我不喜欢商邑,比起留在这里做监军,去哪里都好。”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在侍从的簇拥下径自走了。

    辛甲又问道:“那管叔呢?是否还想在先王面前辩解一二?”

    管叔鲜摇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辛甲沉默片刻,尽量说得平静,“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小司寇处理。”——

    议宾和议亲,源于《周礼·秋官·小司寇》中的“八辟”,议宾指国宾(前代王族之后),议亲指王的同姓,对这些特殊人群的犯罪,应当在刑罚上予以宽宥。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卫君 由大巫亲自处死你……

    白岄坐在祭台的阶下,远远地看着巫祝和胥徒挖掘墓室。

    一条狭长的墓道从地下延伸出来,时间仓促,墓室显得有些狭小。

    小司寇凑在白岄身旁,为难道:“大巫,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得请您前来。”

    宗亲们希望管叔鲜自行了断,派遣他前来做个见证,之后回去复命。

    如果有什么难处,也可以由他协助——可他才不敢协助,面前的可是先王最年长的弟弟,万一哪天宗亲变了卦,要将这罪责尽数推给他,他岂不是任人宰割?

    思来想去,只得求助于白岄。

    到底是大巫,有先王罩着,就算有朝一日宗亲翻脸,也不能拿她怎样。

    白岄平淡地问道:“无妨。那么,小司寇要留在这里观看吗?”

    “这……这就不必了吧。”小司寇侧头打量了一下她。

    女巫穿着赤色的祭服,膝头放着一柄巨大的铜钺,刃口雪亮锋快,没有一丝缺口,她脸上的金色夔纹面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上面的夔龙似要活过来咬人一口。

    身为大巫,白岄很少亲自在各种祭典中担任主祭,何况丰镐惯用的祭服是玄衣纁裳,小司寇从未见过她穿这样的祭服,艳丽得像是用牲血染红的一般。

    从前,丰镐的宗亲和百官都认为白岄虽然傲慢无礼,但平静庄重,如同那天上的月亮一般,虽然冰冷遥远,但也不失为黑夜中一缕难得的光亮。

    可是此时此刻,穿着赤色祭服,手持大钺,带着平静又无聊的神情等待巫祝挖掘墓道的女巫,只让他觉得万分可怖。

    她对于死亡的漠视让人感到脊背生寒,几乎想从她身旁逃离。

    泥土在墓室两侧越堆越高,墓道逐渐完成,巫祝将随葬的礼器一一送入深坑之内,摆在最合适的方位上,以求神明护佑亡者。

    小司寇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既然准备已毕,我带着巫祝们先退下。”

    他朝着祭台上瞥一眼,这是一个晴天,正午刚过,太阳有些耀眼,幸而已是秋季,并不炎热。

    管叔鲜独自跪坐在祭台上,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那座即将完成的墓室,只能远远望见宗庙。

    小司寇叹口气,怎会走到这一步的呢?其实他也不明白。

    胥徒们已提前退去,小司寇看向周公旦,问道:“周公似乎仍有犹疑,还想改变主意吗?或是与我一同退去,请大巫独自在此处理?”

    周公旦登上祭台,“不必了。”

    小司寇沉默了片刻,行了礼,转身与巫祝一同离开。

    既没有摆放几筵和祭器,也没有安置神主,夯土所成的祭台看起来尤为空旷。

    祭祀开始之前,要绑住人牲的双足,防止其挣脱、逃跑。

    但这并不是祭祀……

    周公旦一阵晃神,或许是太像了,连持着大钺缓缓走上祭台的女巫,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旧梦未消,新的噩梦又旋踵而至。

    几乎也是瞬间,管叔鲜想起了旧事,那是远隔了十余年的记忆,他以为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可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复苏了。

    “等等……是你、原来是你——”他几乎想要起身躲避白岄,却忘了手足已被紧紧缚住,险些失去平衡栽倒在祭台上。

    “我还在想,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白岄摘下了面具,将赤红色的系带挂在手指上,用木柲按到他的肩上,以防他摔倒,慢慢地说道,“你是最后一个认出来的。”

    管叔鲜蓦地抬起头,“什么?周公,你们都知道……?”

    白岄代为答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那是鬻子与周方伯预先谋划好的事。我藏身的地方,族人暂居的地方,都是早已告知鬻子的。”

    管叔鲜瞪着她,“那还真是遗憾,早知如此,我该借着贞人的手先除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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