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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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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炬火在宗庙旁巡视,似乎真的在寻找神明一样。

    白岄答道:“今日要回邶地一趟。”

    “哦,你与那位邶君很亲近。”巫即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又面色微沉,“不过我听闻,他与王上似乎走得有些过近了,巫箴没有提醒过他吗?在这里掉以轻心,可是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下的。”

    白岄点头,不紧不慢地沿着洹水向前走着,祭服上缀着的松石叮叮作响,“确实,祭祀所余的骸骨都要送到制骨的作坊,不能制成器物的碎骨,之后也可以拿去铺路。”

    在殷都,骨骼并不是什么可怖的、无用的东西,各种式样的角蚌骨器,与陶器、石器、玉器、铜器一样,充斥在人们的生活之中。

    “你的性子倒是比从前活泼了一些,会这样一本正经地讲笑话了。”巫即笑了笑,与她并肩向前走了一段路,问道:“你的那些病人怎样了?”

    “情况还算稳定,不过也未见好转。”

    巫即向斜前方迈出一步,挡在了白岄面前,“那么巫箴,你真觉得你能治好那种病吗?”

    白岄抬眼注视着他,“为什么这样问?巫即一向精于医术,是有什么其他的见解吗?”

    “阿屺当初追查此病,我曾劝他不要插手,以免引火烧身。”巫即侧身面向奔流的洹水,夕阳正向着西方沉落下去,倒映在水面上,化成数不清的红色光点。

    白岄问道:“难道巫即现在也要劝我收手?不觉得太晚了吗?”

    巫即声音低沉,几乎要被水声盖过,“不,我不是要劝你收手。这病刚流传开的时候,我与阿屺曾亲手剖解数十名病患,希望查明病因,但剖解四肢、脏腑均未发现异常。”

    “直到敲碎头颅,才发现他们的脑腑与旁人不同。”

    白岄看向他,“有何不同?”

    “很难说清,但见得多了,便会一眼发觉不同。”巫即叹息,“当时有一名族人手指有伤,不慎触碰到血迹与脑腑,一月后也出现了相同的病状。”

    巫即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你兄长自然也知此事,即便如此,他还是将病患收入族邑之中救治。我有时候真是弄不懂他。”

    他见白岄的脸上并无惊讶,“看来你也知道此事,你向贞人提议取消人祭,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吗?”

    白岄垂下眼思索了片刻,“并不全是因为这件事,但确实也是一个原因。巫即若闲来无事,可否前往白氏族邑,将此事告知巫腧,目前病患的一应事宜,皆由他全权调度。”

    身后车马辚辚,白岄向巫即告辞,“我该走了。还有,巫即想好了吗?是否随我离开殷都,前往丰镐?”

    “我会随你去的。”巫即叫住了她,“巫箴,你要离开殷都,那些病患,打算怎么处理?”

    白岄平淡地答道:“过去怎样处理的,将来也怎样处理。”

    巫即望着那一轮夕阳彻底沉落到洹水的水面之下,但夜幕并没有马上降临,金红色的余晖从地平线以下散射出来,将天空映成暖黄色。

    只能说,这样也好。

    连一向仁善的白屺都找不到别的方法,那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们还要活下去,还要往前走,这条路太长太长,背负太多东西是走不远的,就只能把那些看不到希望的东西在此抛下。

    霍叔处正站在车马旁,见白岄到来,笑道:“我见你在与那名巫祝谈话,只道还要许久。”

    “既是邶君亲自来了,不敢劳你久等。”白岄瞥了他一眼,貌似不经意地问道,“邶君怎会恰好在殷都?”

    “是殷君邀我们至王宫议事。”霍叔处仍笑道,脸上神情愉快,“商人的城邑还真是热闹啊,和这里比起来,丰镐冷清得就像是王畿附近的那些小族邑。”

    白岄仍然用平静的语气道:“可先前我不是说过,希望邶君不要接近商人的城邑吗?”

    霍叔处不以为意,“啊呀,这有什么关系?我看殷君他们,现在已诚心悔过了。而且兄长当初也说过,一切罪责皆在商王一人,他既已伏诛,不该对殷民过于严苛。”

    “而且啊,巫箴你自己也是商人吧?怎么反而戒心这么重?”

    白岄看向宫室所在处,高耸的楼阁之上隐隐传来悠扬婉转的乐声和歌声,似乎还有追着舞步的鼓点,正一递一声地吟唱着。

    “过去商王好为长夜之饮,有时与近臣们大醉数日,醒来时连旬日都不知,还要派遣臣下去询问箕子,十分荒唐。”

    霍叔处笑道:“那确实荒唐,但如今的殷君,与你所知那位的商王是不同的。”

    白岄告诫道:“邶君尚且年少,歌舞酒乐,最是耗人意气,应当慎重。”

    “哪有你说得这样严重?”霍叔处摆摆手,“巫箴看起来这样年轻,怎么与叔父兄长们一样爱说教?好没意思。”

    到达邶地时余晖已完全收去,葞听到车马声,迎了出来。

    白鹤跟在他的身后,支着长腿一路走一路徒劳地扑腾着翅膀,一直来到白岄身前。

    “果然喜欢往人身上扑,真是被巫离带坏了。”白岄垂手点了点白鹤的长喙,将它拨到一旁。

    葞不喜欢被白鹤跟着,往一旁躲了躲,附到白岄耳边低声道:“岄姐,周公从丰镐来,带来了王上的口信。”

    殷都之内人多眼杂,他们不想让贞人涅的眼线发觉,才特意定在邶地会面。

    白鹤跟着白岄,一步一踱地进入屋内。

    周公旦正坐于书案前翻看书册,抬眼望见白鹤,问道:“之前送来的是一对,怎么只剩了一只?”

    白岄在另一侧跪坐下来,抬手将白鹤揽到怀里,“另一只病死了,就算是巫离也没能救回来。”

    毕竟送来的时候已经病得那么重,饮食也恹恹的,能救活一只已经很了不得了。

    白鹤将细长的脖子倚在她的肩上,翅膀微微张开,覆在白岄膝头,哀哀地低鸣着,似乎在应和她的话。

    “你在这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尚未。”白岄摇头,“那日你们走后,我又与箕子交谈过。之后箕子带着愿意追随他的十余个族邑、共五千余人离开了殷都,似乎前往了冀北一带。这样一来,贵族们的势力又被削弱了不少。”

    周公旦皱眉,“是你劝箕子离开?”

    白岄摇头,“我只是告诉箕子,留在这里终究难以置身事外。”

    以箕子的身份,他是不可能做什么隐逸之士的,他必须选一个立场,仍向着商人,还是与周人合作。

    不过,看起来他都不想选,因此匆匆离开了中原。

    “箕子说过他不愿再为臣仆,如今去做一国之主,不也很好?”白岄展开几案上的简册,上面记录着各个族邑的信息,有不少用朱笔圈了出来,或是划去。

    她正在贵族和巫祝之间寻找能够说动的盟友,将来随她一道返回丰镐。

    这座城邑依然保存着巨大的力量,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将其分裂、蚕食,才不至于引起骤然的反扑。

    “那你何时能启程返回丰镐?”

    “恐怕最快也要至秋末。”

    “……王上等不了那么久的。”周公旦将一卷简册置于案上,“这是阿岘托我带给你的。”

    简册用一段丝线密密地缠绕着,仿佛蛛网,确实是白岘的手笔,想必并没有旁人拆看过。

    但展开简册,里面的字迹已被泪痕模糊了,难以辨认。

    “阿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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