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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本官死后》100-110(第9/12页)
家父子却仍旧住在村中,未有离开之意。
“他们这是抗旨不遵。”颜庆冷冷道,“当初他乞求云南巡抚欧阳重为他上书回乡替父收尸治丧,圣上仁厚,准予其三年丧期。丧期已至,却仍不肯即刻启程归返云南,既是如此,那就别怪圣上心狠了。”
“既然你说是圣上下令,那为何来的不是锦衣卫,卫所的官兵,而是一伙被雇佣的乌合之众?!”
颜庆闻言止了声,他用一种看傻子的,极为怜悯的眼神望着她:“探花郎,翰林院的清高孤傲在这朝堂之上是行不通的……你猜,若是没有上面的默认,宣城的官吏们,敢放任一整个村子被直接屠戮干净吗?”
颜庆的话有如当头棒喝。
是啊……如今她也是官,她也在大理寺内任职,她也知晓各级官员之间责权如何分配,如何运转……若是没有上方的许可,地方官吏敢这般睁只眼闭只眼吗?
那可是一个村子,上百条人命啊。
“可惜,最终还是让杨家父子逃回了云南。”颜庆不无遗憾地道了句,随即望向她,“宗大人,本官好心提醒你一句,为官入仕不易,莫要为了这么一点已然故去的陈年旧事,便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枚文牒轻轻放在了院内的桌案上。
她认得这枚文牒,这是张绮带往岭南的通关文书,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枚文牒应当是收在他胸侧的内袋之中,贴身放置的。
颜庆是在堂而皇之地告诉她,他在岭南劫杀张庭月,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在这朝堂之上,不经思索胡乱说话,害死的,可不止你自己一个人。”
*
张绮是在一旬之后回来的。
此番为了找到那人,他在岭南破费了一番周折,不但遗失了文牒,还倒霉好几次都遇上了山匪的劫杀。
但好在他福大命大,一路化险为夷,终于紧赶慢赶,带着口供回了京城。
策马进城时,他注意到,今日五城兵马司居然列队上街,四下戒严,心下疑惑,便掏出官符,叫住了其中一位军士问话:“今日是要缉拿重犯,还是有人要问斩,为何忽然全城戒严?”
“回大人,此前宛平县一罪囚,前日已由大理寺复核判死,定的今日行刑。您之后若要回官署,还请尽量避开主道囚车,莫被冲撞了。”
宛平县,罪囚,判死,行刑。
他脑内登时“嗡”得一声,心内涌起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猛地一抽马鞭:“驾!”
应该不是同一人,只是巧合而已。
他一边慌乱地安慰自己,一边策马直奔城内的告示栏处。
当日行刑的罪囚身份以及画像,官府会在此处张贴告示,提醒城内百姓避让囚车。
告示栏旁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他骑在马上,用手勒住缰绳,屏息看去——
阔面脸,鼠须胡,眼缝宽大,鼻梁扁塌。
他在前往岭南之前,曾经对着这张脸不眠不休地狠熬了此人三天三夜,这才将此人的嘴巴,撬开了一条缝。
可是为什么?
不是说好了等他带着口供从岭南回来,让此人在卷宗上画押之后,再核准通过此人的死罪吗?
心头一时间萦绕了无数的疑问,他飞马疾驰,一路闯回了官署。
虽说皇城之内允许官员骑马,但像他这般一路策马飞奔如行官道之上的,还是惹出了不少非议。尤其都察院与大理寺官署衙门之间,只隔着一个京畿道办事处,那踏雷似的马蹄声响,早就被都察院内的御史们狠狠记上了一笔猖狂无状。
进了官署,他将马绳一扔,风尘仆仆直奔内院。
“为何?”他径直破门而入,惊呆了宗遥桌前围着的一众寺正、评事们。
宗遥冷静地摆了摆手:“今日就到这里,旁的事情直接写为文书上报,本官今夜带回府中去看,你们先回去吧。”
“是。”众官员面色各异,望了眼脸色铁青的张绮,便纷纷退了出去,合上了门页。
张绮压低了声音,看上去,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忽然将人判死?”
宗遥淡淡道:“他本就是死罪,判死有什么问题吗?”
当日她若不应颜庆落下那字,今日运回京城的,便该是眼前人的尸体了。
但这话她不能告诉张绮,无论是当初来村与他们一道奔逃,还是如今与她共查此案,他都是被误卷入此中的局外人。与其告诉他真相,让他懊悔不迭,做出旁的傻事,倒不如把罪责全推到她的身上。
可张绮却眯了眯眼,盯着她:“不对……我想起来了,我的通关文牒半路忽然遗失,如今想来,可是有人以我的性命威胁于你?”
她手指一顿。
张绮到底是张绮,不会被她三言两语便蒙骗过去。
于是她抬头道:“不错,是有人来找过我。”
张绮皱眉:“不就是一个威胁,我如今人已在京城,难不成那人还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杀人?口供我已然自岭南取到,走,你我现在就去法场拦下行刑,我们今日便将此事公呈圣上。”
说着,他便要来抓她的手腕。
她猛地挣开:“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张绮的手顿在原地,“什么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人已经知道了我女子的身份,若我不签字,他便要将我女扮男装之事捅出。”
这并非实话,颜庆并未发现她改换户籍的事,或许是因为他根本想不到,一个女子有可能考取探花,位列前朝吧。
“什么?”他惊了一瞬,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这或许对他和宗遥来说,反倒是一个好的转变关系的机会,于是他道,“无妨,你即刻向圣上辞官请罪,抢在那人之前澄明原委。虽欺君在先,但有心悔过,罪不至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你不必担心。”
“是交给你,还是舍弃了我拼尽所有努力得到的一切嫁给你?”她嗤笑了一声,用尽一切努力将脏水拼命往自己身上泼,好打消他拦截法场的疯狂念头,“我知道你如此费心帮我图的是什么,可你也该知道我是如何努力才有了今日的位置,我不可能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锦绣前程。”
他被她一句话戳破了心思,难堪至极,失声道:“在其位却不谋其事,鼠目寸光,贪慕虚荣,果真一妇人耳!”
她闻言瞳孔剧震,却只是偏了头:“……随你怎么说。”
他见她如此淡漠,如此理直气壮,只觉自己当日被狠狠愚弄,原来心头的艳阳,不过一牛马草芥。
心头一阵怒火翻腾,他冷声道:“宗青瑶……一百多条人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你能睡得安稳,本官睡不着。”
“……”
“好,既然宗大人不管,可本官这一路奔波,九死一生,也不能白废了,我自己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涨涨的,有些混乱,大起大落的情绪让他此刻的身形都显得有些不稳。
他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了桌椅拖拽的悉簌声,似乎是她慌乱间起了身,他冷眼回头,却只觉眼前忽然晃来一个虚影。
下一刻,他额上一重,重重地栽倒了下去。
*
再度醒来已经是日暮黄昏之时,他察觉到自己被安置在她屋内的长椅上,身上没有任何的束缚。
他下意识站起身来,却忽然只觉左腿一阵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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