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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多策论,唯尔,上千余字,未见一句奉承之言!”

    “崇实黜华,敦本务实。”

    “而今,旧党新派争论不休,搅得朕夜夜难眠,朕缘何如此啊?”

    “朕是因这满朝文武,再无两年前呈于朕面前的策论那般,字字以江山为重,句句以社稷优先之人!”

    沉声厉喝之后,宴宁立即叩首出声,“陛下息怒,臣自始至终,永为陛下效忠。”

    皇帝咳了几声,捋着胡子幽幽朝他看来,“昨日,缘何夜半出门呐?”

    宴宁未曾迟疑,脱口便道:“臣身侧随从传话,说韩公有要事要与臣商议。”

    “嗯。”皇帝见他并未遮掩,语气不由缓了几分,“所为何事?”

    宴宁低道:“不知。”

    “哦?”皇帝眉宇微挑,“既是不知何事,缘何半路折返归家?”

    宴宁道:“臣原本以为,因臣休沐半月之久,朝堂诸多事宜不知,眼看今日上值,许是韩公想要提前交代一番,可行至中途,忽觉不对……”

    “何处不对?”皇帝问道。

    宴宁回道:“臣职在禁中,非韩公属吏,且臣随从说过,那夜里登门传讯之人面生,臣怕那人并非是韩公所派,而是有人假传消息,诱臣做出什么逾规之事。”

    聪明,谨慎,又坦诚。

    皇帝忽地又弯了唇角,这才是他印象中的宴宁,他随即又问:“逾规之事?你在怕什么?”

    宴宁道:“怕遭人诬陷结党。”

    皇帝闻言顿时唇角弯得更深,他这般大大方方说出,反倒是叫他心中疑虑瞬间消了大半,“那为何不回你那书斋,而是回了宴家?”

    宴宁知道京中皆是圣上眼线,只要圣上想知道的事,哪里又能真正将他瞒住,却未曾想,他会将他盯得这般紧,也算有好有坏,往好处想,这是圣上日后打算重用他才会如此,可若他当真做了何令陛下生疑之事,不提仕途,便是阖家性命皆为难保。

    “祖母年事高,这半月臣一直宿在书斋,很少回去探望,昨夜想着距家不远,索性便回了家中,今晨与祖母问安之后,方才前来上值。”宴宁道。

    “百善孝为先。”皇帝赞许颔首,“你如今二十有一了吧?”

    “回陛下,翻过年,臣便至此年岁。”宴宁道。

    皇帝感慨道:“合该早日成家,叫家中长辈安下心来。”

    宴宁应是。

    皇帝眉眼和善,片刻前的厉色皆已不见,“可有心仪之人?不管是何身份,但说无妨,朕来替你做主。”

    宴宁低道:“臣此生,为陛下排忧解难,无心旁事。”

    “无心男女之事啊,那便是没有心仪之人。”皇帝笑道,“左右你无心此事,那朕就替你指了。”

    宴宁正欲开口婉拒,却听上首接着又道:“你这般年轻,性子却过于沉闷,合该指个张扬活泼的于你……”

    皇帝顿了顿,笑着又道:“朕记得吴大学士那孙女,是个泼辣伶俐的,你二人年岁也合适,便是她罢。”

    吴大学士为三朝元老,守旧派之首。

    今晨殿上刚呈一篇《新政十弊》,转眼皇帝便叫两家联姻,明显是要警示韩公,新政可存,然党争必诛。

    以韩公心性,宴宁一旦成为吴氏孙婿,日后必遭疏远,再难委以重任。

    而对于吴大学士亦会因他昔日为新政核心,纵是两家结亲,日后也绝不会轻易信之。

    宴宁便生生从两派相争中脱离开来。

    不得重臣庇护,安能独善其身?

    除非皇权相佑。

    今日之后,宴宁唯有仰赖天子垂青,方能立于朝堂。

    宴宁并不意外,早在昨夜他勒马停下之时,便已是预见会有此结果。

    陛下年近六旬,膝下皇子皆早夭,储位久悬,新旧之争,看似为国策而争,实则不过是为身后之事布局罢了。

    若陛下真欲改制,二十年前便可大刀阔斧,如今年事已高,纵有心力,又能改得几载,改到何种程度?

    今日他脱离两派,看似贬斥,实为将他彻底归在了天子手中。

    不论新政旧制,皆如过眼云烟,唯有天子之信,方为立身之本。

    “臣,叩谢陛下圣恩。”

    子时过半,宴宁终是回了书斋。

    一整日未曾尽食,早已饥肠辘辘,他尚在路上,不言便提前赶回书斋,吩咐灶房备膳。

    待宴宁一进屋中,饭菜皆已摆放齐整,只等他动筷,“去将云晚唤来。”

    不言应是,合门而出。

    他一面用膳,一面将这两日事端里里外外重新梳理。

    他忽有一种感觉,那《新政十弊》看似抨击新政,却是处处朝他而来。

    若他昨晚如常赴约,便会彻底失了陛下信任,而他不去,势必会遭韩公怀疑。

    宴宁夹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那眸中的寒意却是比窗外夜露更重。

    片刻后,云晚垂首进屋。

    宴宁脸上寒意稍缓,“她今日如何?”

    云晚事无巨细,将宴安整整一日所做之事,全然道出。

    得知晨起时,宴安缩在床榻痛哭不已,宴宁心头犹如被人狠捏,手中筷子倏然顿住,饶是腹中再饥,口中饭菜似也失了味道,难以下咽。

    他搁下碗筷,拿出帕巾缓缓擦拭着唇角,静静听着云晚所言。

    听到夜里宴安又在榻上哭了,且直到他归来的两刻钟前,似因为实在过于疲惫,才昏睡而去。

    宴宁彻底合眼,深匀着呼吸。

    云晚说完已是过了许久,宴宁才缓缓睁眼,“你今日所答,很好。”

    云晚今日回答宴安的那些话,让宴宁十分满意,他知道她聪慧,否则也不会允她近宴安身侧。

    云晚得了夸赞,垂首屈了屈膝。

    宴宁缓缓抬眼,朝她看来,“那你可知,她是何人?”

    云晚不敢自诩聪慧,但她不笨,与老夫人相处两年,她自是知道老夫人口中最常念叨之人,便是那安姐儿,也就是宴宁的长姐宴安。

    而昨日,宴宁那声安娘唤出口的瞬间,云晚心中便是一惊。

    她不是猜不出来,只是不敢往此处去猜。

    但很明显,郎君没有想要瞒她的意思,若不为瞒她,那所瞒之人只能是那位娘子。

    她自然要配合下去。

    “她是……”云晚想起那墨玉杯,五色琉璃碗,还有那水房的蔷薇水,她略微一顿,吸了口气,缓缓道出,“她是奴婢的主母。”

    桌上烛灯跳动,宴宁忽明忽暗的面容上,浮出一抹温笑,“嗯,下去歇息罢。”

    他说罢,起身朝水房而去。

    许久之后,他托着一身疲倦,来到床榻边。

    他掀开床帐,坐于她身侧,抬手用那带着蔷薇幽香的指腹,疼惜地抚着她脸颊。

    宴安似静了一下,眼睫微颤,倏然半睁,望着眼前一团模糊身影,下意识便抬手将他手臂紧紧抱至怀中,带着哭腔含糊道:“怀之……别走,别走……怀之……”

    她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只嘟囔两句,便又沉沉睡去,她今日哭得太久,实在太累太乏了。

    宴宁脸色微沉,却没有说话。

    他静静望着她,待她呼吸逐渐沉稳,这才缓缓侧身躺下。

    未褪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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