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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那身影还在车外,含泪朝他招手一般。

    车行半月之久,终是抵达京城。

    八月初,京中送回第一封信。

    一封写于宴安,一封写于沈修。

    于宴安这封,为何氏口述,宴宁代笔,信中所道,多为何氏对宴安的思念,还有些便是京中见闻,比之晋州而言,京中更为开化。

    街市如何热闹,酒楼如何高耸,还有那琉璃盏,波斯香,杂耍之人才艺如何了得……

    何氏年轻时也算走南闯北过,却从未如这次一般开了眼,桩桩件件于她而言,都是极为稀奇之物。

    宴安读时,唇角也会浮出笑意,可看到最后,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簌簌滚落。

    “阿婆……阿婆说她吃了好些东西,色香味俱绝,可每到夜里,最为想念的……还是我烙的饼……”

    宴安哽咽着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沈修见她如此,眸框也泛起微红,他将她揽在怀中,不住轻声宽慰。

    那信的最后,为宴宁所言,他未道思念,只是写道:秋凉已至,阿姐切记添衣。京中新宅已安,位于崇德坊南巷第三户,若阿姐与姐夫得闲,可来家中相聚。

    相聚二字,抵过千言万语。

    宴安恨不能化身为鸟,立即飞去京中看望阿婆与宁哥儿,然她已是沈家妇,自古妇从夫居,沈修若不愿,她亦是不能强求。

    宴安眼睫垂下,沈修未再言语,只将宴宁特地写于他的这封摊开。

    信中言明当今朝中局势。

    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未有自己的见解,只以陈述之态来言。

    沈修心中了然,毕竟来往书信皆会借旁人之手,他便在回信之中,也将观点隐晦相述,到底为师徒,又皆是聪慧之人,自能看得明白。

    八月十五,京中再次来信。

    依旧分为两封。

    在与何氏与宴宁成为家人之后的这十多年来,头一次在这样阖家团圆之日,未与那二人聚在一处。

    早在几日前,宴安便已是闷闷不乐,这日得了信后,便更加神情低落。

    夜里入睡时,似还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泪。

    沈修怎会不知她心中所盼,那话已是到了唇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他承认,这

    一刻的他是存了自私的。

    他只有她了,而她还有阿婆与宁哥儿。

    若只是探望何氏,沈修自不会相拦,且定然还会主动提及。

    可一想到宴宁,想到他们二人之间的默契与亲密时,沈修便忍不住会多虑。

    沈修也觉得自己不该如此,可他到底是人,他也会嫉妒,也会有那占有之欲。

    或许当真是他小人之心,可他还是没办法做到那真正的坦然。

    往后几乎每月,京中都会有信送来,宴安这封道的是思念,沈修这封便是变制一事。

    饶是沈修再言不愿入仕,可看了宴宁的信后,还是忍不住会提笔回信。

    不过两年光景,宴宁已是从八品的大理评事,升至从四品知制诰。

    这两年中,他心思缜密,接连破了三桩积年旧案,朝野上下无不赞赏,所写策论,温和而直切利弊,既不激进,亦不因循旧而误政,深得圣上嘉许,更因屡献良策,被韩公赏识,向圣上力荐。

    朝堂俨然已是分为新旧两派,宴宁虽秉持公允,但还是被纳入了新派。

    而旧派掌势多年,又与世家大族盘根交错,如今新派势起,自然引得旧派不满,屡屡仗势打压新派。

    宴宁信中虽未明说,但将近日以来诸多事件列于信中,沈修自然一眼便能看出。

    想到当今的朝堂局势,沈修眉心愈发紧蹙,不由叹出声来,这一声叹息,却是叫他回了神,抬眼看到窗外的落日,才恍然意识到这封信他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再朝身侧看去,发觉宴安还在他身侧,一直未曾离开,就这样一直看他。

    “安娘,出了何事?”沈修折了手中书信。

    宴安深吸口气,似也方才回过神来,“阿婆的腿脚已是好了许多,近日不必拄拐,也能自行走路。”

    “这是好事啊。”沈修含笑道。

    宴安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修双眸微眯,声音更加温和,“你我夫妻数载,有何事不敢与我言明?”

    宴安闻言,似是终于鼓足勇气,抬眼朝他看来,“上次来信,阿婆便在信中问我,可否有孕……”

    二人成婚已过两年,却迟迟未能孕子。

    早在一年前,宴安便觉不对,特地叫春桃去县里寻了郎中来给两人诊脉,那郎中诊脉之后,只道他们脉象平和,气血充盈,男女皆无碍。

    然宴安还是不安,又问郎中,“若无碍,缘何一年之久,未见动静?”

    郎中道:“身体无碍,不代表心神安宁,若思虑过重,亦难有孕。”

    宴安起初以为,是她自己太过思念亲人,导致时常郁郁,而不能得子,也暗中自责内疚,劝自己莫要多思。

    这一年里,宴安再看来信时,明明已是不再难过,反倒是看见阿婆身体安好,宁哥儿步步高升,还会欣然而笑,夜里也早已不再辗转难眠。

    “怀之。”

    宴安握住沈修的手,目光落在桌上宴宁写给他的信上,她虽从未问过,宴宁写于沈修的信中,到底说了何事,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两年了,便是沈修口中再是不认,每到那京中快要来信那几日,他眸光里分明是藏不住的期待。

    而在回信之时,便是他看起来再是沉静,那眉眼中的深思,还有那股施展抱负时的那丝隐隐的激动,全然被宴安看在眼中。

    宴安再次吸了口气,望着沈修认真道出:“我可确信,孕子一时,并非是我郁郁所致。”

    若非是她,便是沈修。

    沈修神情微凝,没有将手抽开,也没有否认,只是顺着宴安的眸光,缓缓朝那信纸看去。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天下文人,曾皆以范公楷模。”

    “我知夫君亦是如此……所以在他遭贬亡故之时,夫君才会不再有那入仕之言。”

    一席话毕,宴安敛眸握住了沈修的手,最后问道:“可若范公尚在人世,他会如何?”

    沈修身形一震,眼睫也随之微颤。

    “范公若在,岂会因一己之愤,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他说罢,用力闭眼,那从前暗自在心底许下的再不入仕之言,终于此刻破碎。

    “安娘,我错了。”

    他嗓音微哑,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噙了泪光。

    “陪我入京,可好?”——

    作者有话说:宴[柠檬]:来呀姐夫~快来助我一臂之力呀~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入秋这日,宴宁收到了沈修的回信。

    这封信中,除了从前会与宴宁分析时下利弊之外,在那信的末尾处,沈修特意表明,若有所需,他可入京相助。

    宴宁指尖微颤,合眼深吸口气。

    无人知晓,这一刻他已是等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中,世人羡他平步青云,或是赞他心怀社稷,或是斥他追求功名利禄,然无人知晓,他所做一切,所有的运筹帷幄,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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