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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眼望着宴安,轻轻捋着那披散的墨发,一字一句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姐夫的意愿,便是无阿姐劝说,姐夫终

    有一日,也会承范公意志,入京来为民解忧。”

    “若要怨,也该是怨那沈里正才是。”

    “便是阿姐此番不入京,以此人心性,定也是会想尽法子,有此恶行。”

    他句句在理,令人无言反驳,说至此,他又柔声问道:“姐夫为人宽厚正义,又那般明事理,若叫他得知,阿姐将一切过错归于自己身上,定会心疼不已。”

    宴安没有说话,哭声也渐渐止住,她缓缓从宴宁身前起身,抬着那双泪眼,望着上首之人,用那沙哑的声音问道:“宁哥儿……算阿姐求你了,我不能没有怀之,我不能……求求你了,一定要帮阿姐将你姐夫寻到,可好?”

    宴宁闻言想笑,也不知若有一日,他经了此事,阿姐可会说出这番言论来。

    他心中暗叹,垂眸望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苍白面容,抬手用那拇指指腹,将她眼角温热的泪轻轻拂去。

    “阿姐说什么呢?”

    “他是我师长,又是我姐夫,于我宴家的恩情数也数不清,道也道不完,我定然会竭尽全力的将他寻到啊。”

    宴宁说罢,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淡笑。

    只是此生,怕是再也寻不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沈修:哦?那我是不是要给你个惊喜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怎能如此狠绝?

    汴京城郊,南熏门三里之外,无坊无市,唯有官道两旁垂柳成阴,柳后朱门紧闭,却不见上首匾额。

    然京中无人不知,此乃商王后人所居之处。

    此宅不过五进三出,看似不大,内中却是极显雅奢,院中雕花青石,回廊楠木为柱,山石嶙峋有致,只看那雕工便已是价值连城。

    东厢房的房门一开一合,婢女垂首寻至主屋门前,裙下一路疾步,身形却不摇半分,仪态比之宫中女官还要略胜一筹。

    “世子。”婢女声音细软不显娇媚,一声轻唤之后,朝着那门中恭敬一礼。

    “何事?”门内男子语调慵懒,声音却不深沉,反倒还隐隐透出几分清朗。

    “回世子,那人方才醒了片刻,不等奴婢前来通禀,又即刻疼晕过去,张郎中不知是要继续用那寒食散,还是改以温补之药缓缓调之?”

    婢女说罢,立即屏气以听屋内回应。

    “缓缓调之?”那屋内之人,轻笑了一声,“两日推三日,三日又推五日。”

    他话音微顿,静默的屋中传来琉璃盏轻轻落于桌面的声音,只听那幽幽的声音再度传来,“半个时辰后,他若还是开口说不得话,你们自行取舌泡进坛中。”

    婢女闻言瞬时白了面色,身影也随之晃了一瞬,然很快便强行稳住心神,轻柔地应了一声,再度仪态端正地回了那东厢房中。

    两刻后,月白罗帐之中,沈修骤然从梦中醒来。

    这还是他十日以来,头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整了双眼,未被那浑身剧痛而活活疼得再度晕死过去。

    他缓缓掀开眼皮,那梦中明明尽是惊恐,此刻他心绪却是异常平静,甚至还有股舒缓到腾云驾雾的快意。

    “安……安娘……”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只是遭了梦魇,他未曾离京,未曾与那沈里正在山间纠缠,也未曾悬于崖边……更是未曾亲眼看到宴宁抱着安娘,冷冷望着他坠入深渊。

    可眼前陌生的床帐,还有四周弥漫的血腥味与那浓郁的药香,无一不在告诉他,这所有的一切并非是梦。

    沈修指节倏然死死攥住锦被,似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身上虽未觉出疼痛,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只听得他因挣扎,喉中传出的声音愈发粗沉沙哑。

    “呵。”

    罗帐外,忽然传来一声低笑,“还当真是醒了,看来五日还是给得多了。”

    沈修闻声,顿时愣住,他缓缓偏过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轻薄罗帐的那端,隔着一张紫檀桌。

    桌旁的玫瑰椅上,男子一身玄色纻丝直裰,上有银丝暗纹祥云,边有两条四爪龙身盘旋于中,腰间则是羊脂玉带钩,拇指上还戴有一墨玉镶金扳指。

    男子面容俊朗,肤色冷白如瓷,眉骨颇高,眼尾朝上微挑,透着几分似笑非笑之意。

    饶是从未见过,光这身装束也可看出,此人定是京中权贵。

    沈修低咳了一声,干裂的唇瓣微动,喉中几出两个字,“世……子……”

    “好!”赵宗仪扬声大笑,终是抬眼朝着床榻方向看来,“果真是那聪慧之人,死里逃生刚刚睁眼,便能将本世子身份道出。”

    “没白救。”

    赵宗仪说罢,抬眼朝那屋角处扫了一眼,立即有婢女躬身上前,将那床帐缓缓撩开。

    “可知,我是哪位世子?”赵宗仪饶有兴趣地看着沈修。

    沈修想要起身行礼,然那手脚之处,似又有了隐隐痛意,他眉心微蹙,匀着呼吸,将其再度打量。

    汴京城内,共有五位世子留于京中,两位已是年近四十,还有一人不过十岁出头,唯那雍王与汝南王世子,年岁相近。

    雍王世子二十有九,汝南王世子二十有七。

    不过相差两岁,单从外貌实难分别。

    沈修双眼微眯,细观其身形。

    他依稀记得,雍王乃武将出身,其子定是能随父几分,眼前之人身形虽高,却不显宽厚,应是那擅长诗文的汝南王所出。

    思及此,他咽下喉中翻涌的咸腥,哑着声道:“汝南王……世子……”

    赵宗仪似是失望至极般摇头轻叹,“好歹也是那宴宁的师父,又曾两入殿试,我方以为你合该聪慧过人才是……”

    赵宗仪将手中策论,朝那桌上一丢,“看来,还是高估了你。”

    听到宴宁二字,沈修双眼登时瞪大,双手再次用力揪住那身侧锦被。

    赵宗仪已是敛眸不再看他,起身便朝外间走去,临出门前,又朝那婢女嘱咐,“容貌已损,我看了生厌,但那手生得不错,取来入坛。”

    婢女柔声应是,随即便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朝着沈修的榻边走来。

    沈修倏然便回过神来,撕扯着喉中痛意,朝着那即将迈步而出的身影喊道:“雍王世子烦请留步……”

    这一声,几乎耗尽他所有气力,声落之时,他已是气喘吁吁,心口不住起伏。

    既是猜出来了,那便再给他一次机会罢。

    赵宗仪脚步微顿,缓缓回头朝他看来。

    “感激世子救命之恩,往后余生……沈修愿为世子肝脑涂地,助……助世子……”

    沈修言于此,猛然顿住,那所谓的范公遗志,忧国忧民之策,与人之将死的求生本愿,在他心间狠狠拉扯。

    然最终,他用力合眼,沉哑出声,“助世子正朝纲,清朋党。”

    赵宗仪只一个眼神,房门便被人从外轻合。

    他折返归来,垂眼望着沈修道:“本世子身无官职,素来只知享乐,与那朝堂之事又有何干?”

    他表面如此说,实则明显是在给沈修递话。

    他还是在考他,看他能否猜出他心中所想。

    这几年沈修虽不在京中,不在朝堂之上,却也是从宴宁几回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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