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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皆难逃》30-40(第6/14页)
他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依旧带着往日的温笑,还是那幅温润君子的模样,然在场之人,皆已看出,沈修心头的不快。
卢氏合眼深吸了一口气,扶着那石桌站起身道:“安娘。”
亭外二人顿时停下脚步,转身朝她看来。
卢氏面容含笑,语气似也不如方才那般冰冷,“那个安神的香丸,我近日熏了几颗,睡得的确踏实了许多,可是你亲手所制?”
宴安愣了一瞬,随即便弯了唇角,她松开沈修,快走两步回到亭中,“是我亲手所制。”
“嗯。”卢氏笑着点了点头,“若你得空,改日便再做些送来罢,可好?”
宴安笑容更深,连忙应下,“好!我今日便做,只两日工夫就能做好的!”
卢氏似是未曾想到,宴安竟应得这般快,眼里还透着光,像是得了什么恩赐似的,那笑意里不掺半分勉强,也不带一丝讨好,只是纯粹地,欢喜地应下了,就好似能为她做几颗香丸,是什么值得雀跃之事。
这一瞬,卢氏心头忽地一软。
“莫急。”卢氏语气也不自觉缓了下来,“我房中还有几颗,你且慢慢做便是。”
得了此话,宴安又是一怔,然那唇角的弧度却是扬得更深。
回到家中,她将今日亭中之事说予何氏。
何氏听到卢氏支开沈修后,一言不发,脸色也有些难看,然听到最后那番话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你那未来婆母,本就是个喜静的性子,过年都不曾与亲戚走动,定然不愿与人言谈,但这并非是她不满你所致。”
何氏说罢,又低声叮嘱宴安,“咱们可不能往那坏处去琢磨人,那日若非是你婆母赶去,怕是咱们皆要入狱。”
宴安一想到今日亭中,自己不安时脑中生出的那些念头,便觉得有些愧疚,忙与何氏保证,“阿婆放心,我对沈伯母只有感念,没有旁的心思。”
得了这句话,何氏这才放下心来,笑着缓缓点头。
往后几日,宴安亲自去县里药铺选药,皆是那上等的药材,花费了不少银子不说,又将那安神药丸研磨的细细密密,直到那指节都被磨得发红,这才敢合入沉香中,搓成香丸。
原本是打算待沈修来寻她时,托沈修带回家中送给卢氏,可这几日沈修却显少露面,每次来寻她时,面色看着似都带了几分疲惫。
想想也是,从前宴宁还在时,村学有两人所教,到底是能轻松些,如今宴宁尚在京中未归,那么多学生皆是沈修一人来授,自是会觉疲惫。
宴安也不敢多留他,嘱咐他多注意身子,便劝他回去休息。
只是沈修一走,她便觉得心头有些空落,不过一想马上便至三月二十,那殿试应当已是结束,若是宴宁当真高中,这几日家中便该会收到喜报了。
何氏不论晨起还是睡前,每日必要在宴家牌位前祈福,宴安虽也会忐忑,然她始终相信,宁哥儿定能高中。
果不其然,三日后,那报讯人身骑骏马,一路飞驰,手中高举喜报,未至村口,便已敲响铜锣。
“捷报——晋州柳河村宴宁公子,殿试高中,赐进士及第,一甲第三名,钦点探花郎!”
整个柳河村,顿时炸开了锅。
哪怕往日再瞧不上宴家之人,此刻都要舔着脸登门道喜。
宴安闻得此讯,喜不自禁地叫出声来,何氏则摇晃着身子,险些高兴地厥了过去。
然整整一日,沈修都未曾露面。
半月前,省试第三的消息送入宴家时,沈修是头一个来宴家道贺之人,而今日,直至深夜,宴安都未将他等到。
那村学的学生,今日也来了不少,他们说,沈先生已是告假三日,未曾去村学了——
作者有话说:宴[柠檬]:阿姐,他是骗子,只有我是真心的。
沈修:哦?那你回来便看看,我与她如何恩爱白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轻颤与呜咽
宴宁高中探花一事,整个柳河村几乎无人不知,饶是沈家大门紧闭,那外间锣鼓喧天之声还是能清晰的传入房中。
“缘何……这般吵闹啊?”床榻上,卢氏半倚着软枕,眉心蹙得极深。
一旁端着药碗的沈修,虽未听到报讯人口中的话,却已是从那外间动静猜出了几分,“应是宴家得了喜讯所致。”
卢氏默了片刻,轻咳着道:“将药给绿如,你先去宴家道贺罢。”
“无妨。”沈修舀了勺药汁,递到卢氏唇边。
自那日卢氏从南山回来后,咳疾愈发严重,到了三日前,晨起早膳之时,甚至当着沈修的面,咳出了鲜血。
沈修当即吓得脸色发白,忙差人去县里请来名医,诊脉之后,只摇头叹道:“夫人乃是久郁成疾,再好的药也只能缓其症,难以除其根呐……”
卢氏闻言,神情依旧淡淡,只跟着轻声附和了一句,“这便是心病还须心药医了。”
送走郎中,沈修跪于床前,自责道:“儿不孝,让母亲为儿操劳。”
若不是他逼迫母亲,当着公堂之上认下这门亲事,又明知母亲不善与人交际,还怪责她疏冷宴安,也许母亲便不会病至如此地步。
“起来吧,这又如何能怪得了你。”卢氏抬眼看向墙上那幅杏花图,哑着声道,“我要见她,并非只是自己相看,我也想让你父亲看看……咳、咳……”
卢氏用帕子掩唇,见那帕中猩红,只是微愣了一瞬,并未露出惊惧,反倒是唇角浮出了抹淡淡笑意,“他托梦于我,说儿子大了,我也合该放下心了。”
沈修慢慢起身,坐于榻边,颤抖着握住了卢氏的手。
这一握,心头便又是一惊,母亲的手指冰冷如霜,不知从何时起,已是瘦得好似稍一用力,便会折断一般。
发觉沈修垂泪,卢氏便慢慢将目光从画中移开,含笑着朝他看来,“儿啊,莫要哭……”
她在他手背上轻轻拍着,“娘并未怨责于你,只是有些话,我藏了整整六年,也该是时候与你说了。”
“自你父亲那时起,我便想随他而去,可那时你尚未成家,我又怎能安心寻他?”
“说句实话,我对宴安并不满意,可你要娶妻了,这妻子是你自己选的,这往后的日子,也是你二人在一起过,我喜不喜欢,便也不重要了……”
说至此,卢氏忽然又是一阵急咳,咽下半杯水,缓了片刻之后,她才缓声继续道:“我原以为,待你成婚生子之后,我再去寻你父亲,可他似乎也念我念得紧……”
卢氏垂眸笑了笑,再抬起眼时,神情便郑重起来,“我对外说,你为你父亲守孝六载,可若是我走了,你不守足六载,定要遭人诟病,可若守下这六载,我儿便已至三十有二,我无论如何,也不该将你拖至这个岁数再娶妻生子啊?”
沈修闻言,已是双眸尽湿,不住摇头,“不会的,母亲不会……”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卢氏抬手帮儿子将眼泪轻轻抚去,“婚事莫再拖了,让为娘……亲眼看着我儿成家,我便彻底踏实
了。”
卢氏之意已是再明显不过,她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希望在人生最后的这段时日,能看着儿子成家。
这要求原本并不过分,甚至可谓是人之常情,可两家先前已是商定好了,要待宴宁归家后再定婚期,如今这般,非但等不到宴宁,且连那婚期都得仓促地提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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