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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后了,上前握住她的手,叹气,为即将献祭的几根头发悲哀。

    便是养个猫儿,养个狗,也不能嫌麻烦就丢弃,宁念戈除却总生病,倒是比什么猫狗都好养活。

    涂江近日要来几艘货船,是从南边来的商人,聂照打探到其中有灿州的货物,托阿泗买了两斤灿州的荸荠回来,打碎了混着肉糜包了半碗肉燕,她自幼在沃东,想必吃些那里的食物会好得快些。

    阿泗背着手,在外面探头探脑,看到聂照眼下的黑眼圈,发出惊呼,被聂照“乓”一声关上门,阿泗默默鼻尖,嘴里嘀咕:“转性了?这么善良的吗?真过起日子了?”

    胡乱走神间,季随春已至身前。他弯下腰来,学着伶人向她讨发簪。这是惯用的调情伎俩,被季随春这么一做,周围的人立即抚掌起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宁念戈没有摘取发簪。聂照也被她的动作惊醒,揉了揉眼睛,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被宁念戈拘谨地躲过去。

    她现在心脏还砰砰乱跳,有种背着丈夫偷人的错觉:“三,三哥,谢谢你,你一直照顾,我,但,但我们这样,不合适……”

    宁念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狼心狗肺,但的确她不能再和三哥有肌肤接触了,这是不道德的,可是她又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如果,如果未婚夫就是三哥那多好啊,那她就能有这么好的一个亲人了。

    聂照嘶了一声,嗓子有些哑:“怎么病一场又结巴了?哪儿又不行了?”

    “我们这样,对不起聂昧。”宁念戈摇头。

    聂照沉默了,他才想起来自己当初随口扯谎,编出来的弟弟,他若是现在告诉真相,保不齐她又要闹着嫁给自己,想了想,他还是说:“你病中可是一直抱着我叫娘。”

    “可见你跟我们家还是有母女缘分的,既然如此,我家中也没有女儿,你就当是我妹妹。好巧我昨晚梦到聂昧,他说让你为他守寡,他心中有愧,让我不如认下你。”聂照老神在在。

    他的胡话信手拈来,宁念戈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如今上了几个戈学,加上聂照教化,想法与刚来时候大不相同。

    她想,如果三哥变成她的哥哥,那他们就是真正的亲人了,她有了一个对她非常好的亲人!也不必担心对不起聂昧了!

    宁念戈当场热泪盈眶,在床上向他作揖:“三哥,以后我一定,给您养老。”

    聂照:“……”

    他才十八,用不着想这么深远的话题,真的。

    案头有腊梅花,她折了一枝递出去。季随春垂了眼睫,竟然俯首张嘴,将这花枝衔在齿间。

    笑声不绝于耳。

    宁念戈碾了下尚留余温的指腹。她清楚他为何如此,越放得下身段,所谓的羞辱效果越低。

    但这动作,实在太像是勾引她了。

    “阿照小时候便是如此,只不过现下找回原本的样子罢了。”墙头有人笑道,阿泗一转头,吓得跌坐在地,一个清癯的年轻郎君顶着张涂脂抹粉的脸从墙头缓缓升上来,正是般若。

    阿泗拍拍屁股站起来,嘀嘀咕咕说自己才不信,转而便走了。

    般若摇摇头,目光柔和地望着紧闭的门窗。

    当年夺嫡之争惨烈,三皇子闲云野鹤不问世事,聂二郎将他引为挚友,谁又能想到聂家会被他们如此信任的挚友构陷通敌,坑害到如此境地。

    大郎夫妇久等援军不到,力竭战死;二郎绞杀于午门,二郎发妻薛氏惊惧难产撒手人寰;聂照带着刚出生的侄子跟随大哥的长子流放,途中两个侄子皆病死。

    后来夺嫡之争中,三皇子落败被鸩杀,始作俑者先帝也在儿子们的激烈斗争中被毒杀。

    聂照已无亲眷,也无仇人,他过得便如行尸走肉一般,面上太平落拓,心底冰凉一片。

    季随春退了回去。

    他踏着飘逸的步伐,将腊梅花簪在耳畔。视线扫过满座宾客,于一张张令人作呕的面孔间,锁定宁念戈的脸。

    唇齿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他想到望梅坞,想到摘星台的寒风,听雨轩狭窄的天空。

    想到宁念戈笨拙缝制布花,而后某日裴宅门前,裴怀洲俯身下来,宁念戈亲手为其簪花,亲密无间。

    那不值钱的布花染了裴怀洲的血,如今还藏在望梅坞的卧房。他偷进卧房的时候,曾在竹箧内找到此物。

    那时他明明是为了探查她的机密才进去的。

    早年他在京中,常听二郎喋喋不休讲这个弟弟,也听坊间对聂照的议论,更见过他京郊猎场举箭猎头名,如何的光彩烈烈,灼目鎏光,绝不是在逐城的一团死灰。

    如今他猛地记得有个词叫死灰复燃,聂照这团死灰眼下有复燃之势,宁念戈那样死静的浑水,搅动得他要复燃了,眼底重生一丝生机,心底复苏几分善意,他愈发像二郎说过的那个聂三郎。

    宁念戈这滩浑浊的死水,也涌动清澈起来了。

    阿照尚可死灰复燃,他已是一团被水浇透了的死灰,再无重燃可能,只是他们这些人,有一个能走得出来,便已是上天宽宥,般若想着,嫣红的唇不自觉勾起一抹苦笑。

    宁念戈的水疮共生了七日,待到她耳目清明,浑身轻松地醒来,大概是个晌午,她不能见风,也不能见光,门窗的缝隙都教聂照用棉花塞上了,屋里闷黑一片,只是热气蒸腾,让她猜测是正午。

    她眨了眨眼睛,踢了踢腿,才发觉自己还枕在聂照臂弯上,鼻息间萦绕着他肌肤上的淡香,他侧卧着,只在床上占了一小块地方,闭目小睡,感到宁念戈动了,皱着眉,下意识又轻拍哄她。

    宁念戈先是心脏猛地一缩,接着放大放大,被灌满了温水似的,如此温暖,许久之后才感觉一阵恐慌,自己枕在聂照的臂膀上并不合适,他可是自己丈夫的哥哥啊!她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丈夫?

    她连忙起身,离他远些。

    可他只看到了那朵花。

    曾经倚仗的裴怀洲死了。昏头昏脑活不明白的顾楚死了。原本效忠于他,本该为他出生入死的枯荣背叛了。傲慢冷漠的秦溟成为宁念戈的裙下臣,不肯收弟子的容鹤彻夜教导望梅坞的主人。

    阿念。

    季随春扶住鬓边花枝,半醉半醒地笑着,在心里呼唤她。

    阿念,念念。裴念秋,宁念戈。

    如此唤着,便仿佛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比其他人更近,比其他人更紧密。

    谁也不会背叛。

    第 133 章   无用之诺(大修)

    醉后自有休憩处。

    恰巧这一场酒宴设在云园,宁念戈选了曾经来过的屋舍。外有竹林,旁设浴池,清净又宽敞。

    很久以前,这是裴怀洲的住处。簪花宴时,她被伶人们拥至此处沐浴更衣,又于饥饿无聊时与秦屈相遇。后来,金青街案发生,为了跟踪靖安卫,她又来这里,要枯荣教她隐匿气息追踪刺杀的功夫。

    裴怀洲死后,这地方几乎闲置着。再后来,裴念秋假死,裴氏产业损失许多,也渐渐沉寂下去。云园不再与裴氏有关,曾经专属的屋舍也腾出来,重新供给外来宾客。

    宁念戈故地重游,熟识的伶人们如今扮作婢子,也都随侍左右。她们依旧推搡着笑闹着,要伺候她梳洗。

    “好怀念呀,许久没有回来,这里还和以前一样。”

    宁念戈对自己这次考试还是相当满意的,她的算数总不能还是丙,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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