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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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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姗姗来迟的太守李护穿着件打着补丁的官服,拍大腿在后面直抱怨:“聂照!你怎么又把人给杀了?你杀人报备了吗?”

    聂照烦得很,显然不怕这个太守,冲他挥挥手,没怎么理会,太守看样子也只是嘴上说说,没带人追上来真的追究此事。

    走出人群,出了大街,又转进好几个小巷,绕了一圈儿,渐渐的人影稀疏,荒草萋萋,连地都从积了一层厚灰的青石板变成了泥泞黄。

    聂照带着宁念戈走了大概二里地,才到一扇破旧的木门前,他踢开门,把她扔进院子里。

    “此处是我家,你在这里待一晚,明日再走。”

    宁念戈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得头晕眼花,浑身生疼,好半天才缓过来,撑着胳膊爬起来,忙不迭问:“所以,你是要留下奴了吗?”她说话的时候,两眼带着一股执拗的呆劲儿。

    院子一眼就能看穿,正前方是两间破败的黄泥混着稻草盖的屋子,屋顶用茅草遮了遮。

    又过段日子,使宁来报,闻冬将宅院及名下产业彻底排查一遍,宁念戈的暗桩险些被抓获,死里逃生紧急撤离。

    寄来的信中,言简意赅写着几个字:“闻冬欲夺权。”

    和秦溟一样,闻冬也受够了不能全盘掌控的感觉,要在家里翻天了。

    宁念戈命令暗桩静观其变。

    她自有别的事情忙碌。既然闻冬无暇刺探打扰,她就有更多的心力扩张念戈夫人的势力。

    定朔七年,秋。

    怀宁书院的名声水涨船高,因着有教无类的收人习惯与丰厚的读学待遇,渐渐引发某些地方郡学不满。对念戈夫人及怀宁书院的赞誉越多,讥嘲质疑的声音也就越嘈杂。

    有大儒贬斥道,怀宁书院生徒鱼龙混杂,卑贱者与士族同席,毫无体统。

    左侧是黄泥搭的一间厨房,没有门,里面灰扑扑的。

    院落里杂草丛生,有的快要到她的腰了,只有从大门到正屋被踩出一条小路,证明这里是经常有人回来的。

    如果聂照不说这里是他家,宁念戈以为他要把自己扔了。

    但是没关系的,只要他愿意留下自己,住在哪里都可以的。

    聂照被她气笑了,眼睛弯了弯,控制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抽这个又丑又蠢又呆的丫头片子一顿,他痛恨自己太过善良。

    “暂、住、一、晚,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他缓了缓,一字一顿强调,“明日你自己出城,有手有脚总能活下来,比跟着我喝西北风强。”

    “你,还是,不要奴?”宁念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往下滚。

    得,讲了半天,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亦有名士讽笑,念戈夫人不过急功近利沽名钓誉之徒,一介女流而已,不知圣贤道,书院竖子亦难登大雅之堂。

    豫章、浔阳等地郡学甚至联名上书,向江州刺史施压,不允举荐怀宁书院出来的学子。

    但也有一些开明的郡学,似是得了启发,暗暗增设少许名额,允寒门入学。

    宁念戈人在望梅坞,四面八方的讯息都能收到,褒贬不一的声音都能听见。

    她想了一夜,最终决定搞个大的。

    写了两封信,一封寄给建康,一封寄给吴县。

    休沐日,雾气渺渺的清晨,秦屈收到书信,拿刀仔细拆开。耳畔是雀鸟清脆欢鸣,手中是密密麻麻写就的墨字。铁画银钩,潇洒自如。

    聂照头疼,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眉心按了按,又想了想,觉得对方满脑子都是三从四德三贞九烈,说这些大抵是没用的,遂找了块石头坐下。

    饶是如此破败的环境,他往那处一坐,便也亮堂起来了,并不怎么文雅的动作都带了三分贵气。

    聂照一脸真诚,说:“我实话跟你讲了吧,不是我不要你,而是我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夫。”

    宁念戈大惊:“你不是聂照?”

    聂照点头:“我是,但你未婚夫家中行几?”

    宁念戈回:“嫂嫂说,说是家中幺子。”

    聂照一脸深沉:“我在家中行三,下面还有个弟弟,聂昧,你的未婚夫是他,只不过他在前些年就病死了,我们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宁念戈不敢置信,结巴的更厉害了:“可,可他们说我,我未婚夫叫,叫聂……聂聂照。”

    闻冬怎么能来呢?家中的事,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宁念戈接到消息颇感困惑。她带着幂篱,站在高高的楼上,向远处张望。这是通往文会的新街,沿街楼阁不知探出多少身子,同她一样探头探脑看热闹。

    看这家奢华的车马,看那家俊秀的儿郎。

    艳慕欣赏间,便抛掷鲜花瓜果,香囊绢帕。

    一时间长街香气扑鼻,欢声笑语。

    “聂……聂聂什么聂照?”聂照学她的语气,带着点挑弄,果不其然看她红了眼眶,才收敛恶劣的玩笑,“他们弄错了,这事儿我最清楚。”聂照信誓旦旦地忽悠她,“我今年十七,他若活着今年该十四了,你想必年纪更小,我们家没道理放着年龄相仿的小四让我跟你定亲是不是?”

    宁念戈恍恍惚惚,不敢置信,但又想不出对方骗自己有什么好处,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也容不得她怀疑,她点头:“是。”然后一副又要找地方寻死殉情的模样。

    聂照在她找到之前,劝解她:“我们家通情达理,用不着你守什么望门寡,这婚事便作罢了,你今夜过后出了逐城,自己好生过日子去吧,我之所以作罢婚事,也是为你好,刚才人多怕你难过失态,所以才没说。”

    宁念戈愣了好一会儿,聂照以为她是想开了,没想到只半刻,对方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视着他,眼神坚毅,并冲他磕了三个响头:

    “不!长兄如父,三哥,您,您是聂昧唯一的哥哥,他虽然死了,今后奴,奴一定把您当,当亲爹孝顺!”

    聂照扶额,头痛欲裂。

    他快控制不住了,宁念戈还是死了算了。

    宁念戈倚着窗栏,用目光寻找闻冬的踪影。然而街面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瞧不见她想找的人。

    岁末挎着竹篮上楼来,笑道:“夫人要不要也扔些瓜果下去?凑热闹嘛。”

    宁念戈回过神来,看了看篮子里的东西。甜瓜,梅子,枇杷,甚至还有桑葚。

    “桑葚能扔么?”她忍不住笑,“给人家砸一头紫。”

    她从未亲身参与瓜果盈车的风俗,见岁末带来的果子饱满喜人,干脆抓了一把送嘴里吃。

    一见徐大郎,聂照眉心不由得跳了跳,预感有些不好。

    徐大郎欲语泪先流,老泪横纵地向他跪下来:“大人,草民有负您所托啊。”

    聂照喉结上下滚动,问:“怎么了?”

    他心里闪过了无数可能,上吊了?投河了?撞墙了?这都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戈娘病了。”

    徐大郎说完,聂照竟然松了口气:“没死就好。”

    乍听此言,徐大郎一噎,什么叫没死就好?

    “戈娘病得十分重,大夫说人很不好,她病中觉得是您不要她了,心下郁结,若是再留在我们那里,恐怕真是要死了,请您看在她小小年纪的份儿上,还是……”

    话未说完,聂照已经先行而去。

    无聊吊在房梁上晃荡的枯荣也探过来一只手:“我也要,喂我喂我。”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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