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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110-120(第8/24页)
中间的事情他已经全忘了,不过依稀可以记得当时的心情:又是高兴又是沮丧又是愤怒。
到了今日,旧年的最后一天,这些愁肠百结都在过年面前变得不甚重要。
蔡逯梳了个很显精气神的高马尾,一长股马尾辫里夹着几小股细细的麻花辫。他是只爱啄羽的鸟,把自身打扮得漂亮整洁。
今日约会,那么从此刻起,就暂时放下心里的芥蒂,好好享受吧。
“三哥,我……”聂照早猜到她要说什么,打断,把她一把推进厨房。
二人一同出门,吃过早饭后,聂照带她买了些笔墨纸砚,他似乎对此很有研究,掌柜将最贵的一套拿出来,他不选,反而选了一套价格中下的。
阿念怔怔地看着岁酌,视线上移,越至虚空。移动的火光晕红了夜,纷杂的脚步声依稀可闻。
她恍惚闻见了清晨的露水与汗味儿,在怀玉馆的校场里,众人大笑着欢闹着压在她身上。夏不鸣紧紧挨着她,捉着她的手腕,不准她逃跑。腕间的花绳不知被谁扯拽,本就脆弱的丝线崩裂绽开。
她想起曾经那个满天星辰的夜晚,她与夏不鸣坐在屋顶。她将编好的花绳套到夏不鸣手上,而夏不鸣开开心心将自己编的那条给了她。她的玉牌是素心兰,夏不鸣是牡丹。除却玉牌不同,手绳花色相似,难以分辨。
她想起两人曾有过的谈话。夏不鸣曾多次提起季随春,提起裴怀洲,惋惜似的假设季随春是萧泠,期待裴念秋有前往建康的野心。
她想起听雨轩莫名其妙走水,被邀至季宅的夏不鸣见到了伤势狰狞的季随春。
定朔二年,夏。光彩照人的夏不鸣乘宝车携美婢,声势浩大来到吴县。挑衅郡学,提出比试,登门向阿念求救。没皮没脸地,笑容坦然地,解释自己的来处。
她是那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会听得十分认真的人,虽然有时候抓不住重点,但认真的神情确实让讲话的人有种被重视的感觉。
聂照原本只想给她备些笔墨上学用,讲着讲着,宁念戈听着听着,他就忍不住指节轻扣桌面:“千字文,三字经,启蒙书籍若干各要一册……”
早在岁平安排庐陵事宜的时候,阿念就让他帮忙伪造新身份。
“我给自己拟了一个很不错的姓。”
这个姓氏,和最亲的亲人相关。
“还起了一个很不错的名字。”
阿念望着左右二人,缓缓吐出滚热话语。
“从此往后,我便姓宁。叫做宁念戈。”
念念不忘,以武止戈。
第 113 章 江州之行
此去江州,需得细心准备,跋山涉水。
原本养在花榭的伶人们,连同辛树阿嫣,假扮成乐坊的人出城远游,在碎星岭附近暂作等待。季琼陆景几人扯着出游赏梅的理由,也拐到碎星岭内,改头换面偷偷入营,与阿念相见。
有岁平岁末来回递信接应,一切碰头事宜都隐蔽妥帖。
在紧闭严实的营帐内,阿念和怀玉馆的人交谈。她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遭遇,只摘了些大概,说顾楚受人诱导打算杀她,而她死里逃生。关于季随春,阿念没提,季琼等人也很聪明地没有追问。
“摘星台出事之后,宁将军告知我们不必哀戚,她相信你定然安然无恙。”季琼握着阿念的手,“我们等了三日,宁将军说要出城一趟,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你,结果真递了平安信回来。”
“三豫门的墨,虽不是徽墨,下纸却丝滑不凝滞,光色饱满,在砚无丝沫,在纸光如漆,只是留存不久,形略粗拙,你初学字,使用感为上,其中选价格低的最好,待真正开始练字,再换好些的墨。”
他将墨拿给宁念戈看,一一同她讲,宁念戈似懂非懂地点头,把他的话都记在心间。
她有许多想法。聂照心脏被宁念戈小心翼翼的笑容扎了一下,他忙错开眼睛,呼吸有片刻的不稳,他竭力压制下那种不切实际的,想做个救世主的念头,他聂照,从前是侯府千娇百宠的幺子,如今是逐城的混混头目,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做不了救世主,他谁都救不了。
整理好一切情绪后,他才如常道:“走吧。”
宁念戈跟着聂照穿行了一上午,此刻洗完澡了,更是筋疲力尽,但还是努力跟在他身后,尽量不添麻烦。
不多一会儿,晌午的热风就吹干了她湿漉漉的头发,还让她出了一脑门的细汗。
她常常视若珍宝地扶一扶自己头上的花冠,怕它有缺损掉落。
她好喜欢,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宁念戈觉得聂照虽然轻佻、凶戾、独断,但人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日子也没有预料的那么糟糕,他不会打骂自己,也不会连着好几日不给她饭吃,会带她买新衣裳,给她编花环……
“开春之后,我还想在庐陵建书院。不是怀玉馆那种官学,就是以宁氏之名兴建的书院,可以招揽寒门学子,同时借着名头招纳各地贤才……秦氏不是养着许多门客么?我们也养。”
说着,她看向季随春。虽已开春,但在去杀手阁的路上,刀片般的风还是会把脸拍得生疼。
念戈特意绕了远路,到早市去买鳕鱼包填肚。
早市往东是片菜市场,稍一靠近就能闻见鱼肉腥气。
卖鱼摊前的老妇认出了念戈,给她投喂了一张自家老伴刚烤好的烤肉馕。
老妇:“又要去接活儿啦?”“喏,卖鱼阿婆让我把鱼送来贿赂你。”
念戈把鱼甩在长桌上,对桌对面的人说道。
鱼尾巴猛得在桌面扇了几下,带着腥气的水珠四溅,有几滴恰好溅到对面那人的衣袖上。
她往太师椅里窝得舒服,“老妇让你好好照顾我。别再给我发那点还不够塞牙缝的薪酬了。”
对面,月白氅衣掩着一张精致疏离的面孔,背对念戈坐着。
听到她气人的话,对面冷淡的表情上裂开了一个小口。
阁主把鱼从草条上解下,扔到鱼缸里。又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袖口,擦了擦桌面。
“别这么说,”他道,“你的底薪是阁里最高的,平常接任务的酬金也是最高的,我给你的所有待遇也是最好的。我没有苛待你。”
但那又怎样。马场。刚一出活儿,就遭中伤。
虽说力道不大,但球还是撞到了念戈的小腿。
带着帷帽,远远看到有一堆人在靠近她。
她眼力不好,又隔一层纱,只能勉强认出,为首那个骑马的公子哥应该是蔡逯。
在一众不怀好意的口哨声中,蔡逯的口哨声吹得格外缱绻。
小弟们距她有十几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有礼貌,不会让蔡逯和她觉得冒犯,也能隐约听清俩人之间的对话,满足好奇心。
蔡逯换了根新鞠杖,在她面前勒马停下。
他手指点着鞠杖,在考虑怎么做自我介绍。
下一刻,鞠杖一挑,直接掀开了这位小娘子的帷帽。
念戈先看见一根油光锃亮的鞠杖,再看见一双掌背宽大,指骨明晰的手,紧紧握着鞠杖。
她抬起眼,把一张未施粉黛的脸抬给他看。
俩人一高一低,互相打量着对方。
骑在汗血马背上的是位青年郎。眉眼锋利,垂眼扫过她,射出一股凌厉的锐气。
看清了他的脸后,她心道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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