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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嚼春骨》100-110(第22/28页)
收留她的。”
季十一郎并不算什么重要人物。这样的人,没沾上灾祸的时候,过得顺风顺水,恣意快活。同许多浑浑噩噩的纨绔子弟一样,终日聚堆玩乐,消磨光阴,仿佛整个吴县乃至吴郡,都是他们的园子。
但真正惹了麻烦以后,往常的光鲜亮丽都成了纸糊的壳子。一拳能打破,两拳就烂皮断骨,不消几下便血肉稀烂,不成模样了。
烂泥一样的季应衡断断续续地哭。嚎是嚎不出来的,嘴里的牙都断了,舌头全是血,但凡发出点儿刺耳的声音,就会招致更可怕的疼痛。
于是他只能求饶,用哭声,用口齿不清的道歉,祈求顾楚饶过自己。
“小的错了……真错了……我这张狗嘴,该拔了舌头……都督别脏了手,我、我自己打……”
他的手掌几乎将她的脸和头尽数捧起来,宁念戈在这寒日,只能感受到他掌心粗粝,带着滚烫,温度顺着掌心一股脑传进了心脏,她知道聂照是她丈夫的兄长,是长辈,他触碰自己的脸颊似乎并不合适,但还是贪恋这份温度,忍不住哽咽地唤他:“三哥。”
聂照搓搓她的脸:“行了,眼泪擦一擦,又要变成丑丫头了。”
宁念戈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旋即捂着嘴低下头。
依照她这种情况,先诵读三字经是最为合适的了,三个字一顿,等完全不卡顿了,再换千字文,四个字四个字一顿。
“昔孟母,择邻处。”聂照带她读。
“昔,昔孟母……昔,昔昔孟母……”她越是紧张,想要背好,反倒越坏,这才没几句,就又结巴上了。
聂照捏捏眉心,宁念戈咬着嘴唇,不敢再结巴,在心里反复默念:“昔孟母,择邻处。”只是一张口又是:“昔,昔,昔孟母……”反倒比方才还更严重些。
她不敢看聂照失望或是生气的表情,暗骂自己不争气。
若是换做旁的时候,聂照大抵是要把书扔在对方脸上的,他不伺候了。
可宁念戈不一样,她口吃的毛病本就是被打骂吓出来的,他若再发脾气,她再受惊吓,今后变成个哑巴也不一定。
他只能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拿出当年长兄鼓励他练剑的话鼓励她:“没关系,前面几句都不错。这句重来一遍,一定可以的。”
他如此的宽容、温和,无疑给了宁念戈底气,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昔孟母,择邻处。”
“好,有进步,非常不错,下一句——子不学,断机杼。”
“子不学,断机杼。”上一句的难关攻克,加上聂照的鼓励,让宁念戈有了自信,她跟着重复。
顾楚一松手,季应衡真就抖抖索索地往自己脸上扇巴掌。左一下,右一下,扇得满脸血糊着头发,鼻子嘴巴分不清。
但顾楚仍然觉得不够。
“你这是给自己擦脸呢?”
他抡起右手,重重掼在季应衡脸上,将对方整个脸都打歪过去。打完了,指缝掌心都是黏糊糊的血水,似乎还沾着什么呕吐物,实在恶心,便捏着季应衡的袍角擦了几遍。
楼梯口蹬蹬跑上来几个人。是都尉,郡尉丞和几个如今跟在顾楚身边的长史参军。
两人一来一回,把三字经顺了一遍,日光从晌午偏到了傍晚,宁念戈已经能三个字三个字说话的时候不再口吃了,聂照把记忆深处,年幼时候两位兄长和嫂嫂鼓励夸奖自己的话都掏了出来:“好,非常好,我就知道你必然有希望,十分聪明……”
他实在不擅长夸人,说了几句,实在说不下去,假借喝水错开话题,“如今三个字不会卡顿,那你今日开始就三个字三个字说话,等到什么时候四个字不会再卡顿,再四个字四个字说话,循序渐进,不必着急。”
但是她知道分寸,绝不会给三哥添麻烦,让他讨厌自己的。
一个冬日的时间,宁念戈已经能从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变成五个字五个字往外蹦,这可谓收获不小。
等到惊蛰时分第一场春雨落下,宁念戈便如约的,将要被聂照送去了书院。
窗外雷声轰隆,闪电劈裂夜空,带出一阵阵急促的风啸和吹雨。
事情临近,她反而有种惊恐感,这种感觉让她夜里完全不敢休息,生怕一闭眼,就又回到了灿州,她还坐在自己四四方方,围墙高筑的院子里,看一片云飘过去,听外面锣鼓喧天,要被嫁给太守的儿子。
那套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和书袋被她摸了又摸,已经摸得油润锃亮,她试着悄悄握过笔,沾了水,轻轻在宣纸上留下一道道没有墨痕的印记,然后呆呆看着它们发笑。
宁念戈抱着它们,时不时看看被洗干净的,明日要穿去学堂的衣裳,直到丑时才渐渐带着笑入睡。
青云书院就在逐城最中心的繁华位置,取青云直上之意,虽然不大,却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是太守特意为学子争取来的,一来人来人往较为安全,二来中心位置交通便利。
逐城对孩子都有几分宽于常人的优容,所以它的位置也无人反对。
书苑共分三等,三等为“青苗”,两个班共二十人,教授启蒙时期的学生,二等“青禾”,待过了青苗的考核,便可入“青禾”,也是二十人,一等便是“青穗”,这类学生是书院学生中的佼佼者,只有十人。
依宁念戈的水平,她被安排在了“青苗”乙班,也就是水平最差的学子中。
教引先生依照惯例为她录入学籍。
“籍贯。”
“沃东灿州。”
“姓名。”
“宁念戈。”
“年龄。”
“十二……”
听到此处,聂照不由得惊了下:“你何时过了十二岁的生辰?”
宁念戈抱着书袋小声解释:“腊戈二十三,不过这不重,要。”她五个字五个字地说。
先生将信息一一填入,为她分发了铭牌和衣裳,起身道:“走吧,我带你去授课堂。”
聂照拍了拍宁念戈怎么也梳得不太整齐的辫子:“去吧,苗苗乙班的同学。”
一幅不够精细的宫画。
“这谁?”顾楚举起轴杆,“有些眼熟,谁认得?”
司马摇头,枯荣没有动作。眼见顾楚要传唤其他人,枯荣不动声色后撤半步,挡住门口,一只手伸向画卷。
凭几摆着茶壶。只要失手将画卷打湿,再装作不小心撕碎……
然而就在此时,昏头昏脑的季应衡仰起头来,眯着肿胀的眼,窥见了顾楚手中的画像。
“季随春……”
季应衡咳着血,嘶声道,“都督,我认得这张脸,这是季随春!被裴怀洲带回来的祸害,险些害了我季氏的季随春!”
第 109 章 谁设杀局
季随春名字被喊出来的刹那,外头的岁酌迅速抬手,用胳膊肘打翻博古架的瓷瓶。刺耳碎裂声勉强掩盖了季应衡的叫嚷,她连声告罪,假作自己困倦走神,不小心弄出动静。
枯荣随即走出来,不耐烦地出声呵斥。
郡尉丞原本正和长史参军在隔壁谈论郡县军务,闻声便要过来查看。岁酌向前迈步,将满地碎渣踢得更远,惶恐摆手道:“诸位明公仔细脚下受伤,待末将唤人将这些尖锐之物清扫干净。”
郡尉丞本想到顾楚身边去。看了看满地狼藉的景况,见枯荣面色如常,而岁酌满脸为难甚至要亲手捡拾碎片,便退回阁子去,只道:“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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