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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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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半夜醒来,见他缩在矮桌前,在烛影中为她缝旧衣。佝偻着背,像个小老头。

    这样大剌剌歪在矮桌上,恐怕还是第一次吧?

    爹要是看到了,恐怕自己会吓得跳起来。

    不知为何,宁念戈竟然笑出了声。

    她短促的一声笑打断了里长的长篇大论,积雪清冽的光透过窗格映在宁念戈稚嫩的脸上,明明暗暗,竟有几分天真的诡异。

    年轻男人不自然地清清嗓子,将宁念戈扯到一旁,“人死不能复生,反正事到如今……我听里长说你刚五岁,唉……不过。”

    他说着说着,又挺起脊背,“说到底也不完全是我家少爷的过错,他也还是个孩子。宁秀才就是命不好,那马非要把蹄子往他身上踩,这,我们也办法啊!”

    他拍拍袖子,这身光鲜的衣服好像给了他几分底气,越发理直气壮:“好在撞上的是我们胡家,这溧安县可找不出比知县大人更好心肠的人了!”

    他从前襟里摸出一个小荷包,犹豫几息,塞进宁念戈手里,“他特意吩咐我雇车将人给你送回来,还要给你抚恤银子。”

    “拿去给你爹下葬吧!唉,这就是他的命。”

    “知县……胡大人?”宁念戈低头望着荷包。

    轻飘飘一个布袋子,就买了一条人命。

    “那可不!你就收下吧。要是换了别人,可不会给这许多银子。”

    “那我要不要去给胡大人磕个头谢恩?”宁念戈黑亮的瞳仁直勾勾望着他,一派孩子气地问。

    那仆从一时语塞,只觉得这屋子冷得瘆人,转身骂骂咧咧走人。

    里长在她耳边苦口婆心劝着,大抵是宁家族里会来人主持葬仪、胡大人家的少爷只是多喝了几杯、宁十道命不好。

    宁十道命不好。

    宁念戈想,胡家人醉酒纵马伤人,怎么能是爹爹命不好呢?难道爹爹是什么命还要胡家人说了算?

    宁念戈想了好久好久,久到身旁空无一人,都没有想出答案。

    屋外雪停了,月光与雪光相映,照得屋中一片明亮。

    宁念戈放轻呼吸,一步步往前挪,凝望矮桌上姿态滑稽的宁秀才。

    宁秀才的脸已经有些青了。他的表情停留在最痛苦恐惧的时刻,眉头紧促,嘴唇抿成一条线。

    宁念戈伸出手指,像从前那样想把他的眉头按平,却被他的体温吓得后退。她匆匆跑进卧房,拖着一床芦花被盖在宁十道身上。

    才刚盖上去,她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衣服上好大一滩血,会把被子弄脏的,爹爹可讲究了!

    她连忙将被子挪到一边,去拽宁十道的衣服。一上手,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宁念戈将手往前襟里探去,拿出一个油纸包。

    她在原地呆愣许久,轻轻一张油纸,好像有整个世界那么沉。

    耳中嗡鸣声吵得她眼前发黑,扯开染上红锈的油纸,里面是一张苏子饼。

    那一夜,他抱着婴儿在屋里走来走去。

    宁念戈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恐惧驱使她不敢停下。月亮和树影都被抛之身后,她选了条不好走的近道。

    繁茂的树枝不断打在她的脸上,草地里掩藏的石块将她绊倒在地,她爬起身继续跑。在一段矮坡前,她直接蹲下身抱住头,从顶上滚下去。

    她奔驰在风里,身子疼痛、四肢乏力、嗓子都冒出血沫。

    她突然想起了那年冬天,她站在风雪之中,只等到一具冰凉的尸体。那时的她太过弱小,无力挽救她的父亲。

    这一刻,被她刻意遗忘多年的伤痛、缺失和自我厌弃,又卷土重来。

    她不敢细想、不愿细想,大脑却本能地反复重现那天的场景。飞雪飘扬的官道、仆从高高在上的施舍、里长同情的目光。

    和父亲沾满风雪、僵直冰冷、青紫扭曲的脸。

    仿佛时空交织一般,那个冬夜的场景和今晚不断重叠。

    一会儿是父亲出灵那日漫天飘洒的白纸钱,一会儿是宁六出倒在血泊之中不甘地朝她伸手。

    他们虚弱的呼救不断在她耳边响起。

    “阿戈,救救我……”

    “阿戈,我还不想死……”

    “你为什么不救我?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

    一阵头晕目眩,她狠狠摔倒在地。眼泪大颗地滴落,新伤不断割在旧的伤口上,她心中翻涌起无数的绝望,几乎将她击垮。

    原来陈年的痛苦比酒还烈。

    原来她从未走出那个冬夜。

    宁念戈跌坐在原地,努力从情绪的漩涡中挣扎出来。

    她抬手使劲儿扇了自己一巴掌,深吸口气努力平复气息,声音颤抖却坚定:“不要慌,你可以把他救回来的,你不是五岁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嘴里念念有词:“你还可以救他,你可以的……”

    终于,她赶在城门关闭前冲进了县城,她一路奔向医馆,砰砰砸门,可始终无人应答。一家不开,她又匆匆跑到另一家。直到第三家,她几近绝望地趴伏在门上嘶吼,才等到一个小童跑来移开了门板。

    她冲进医馆,将装了所有钱财的荷包捧在手里,对着睡眼惺忪的大夫不断苦求,求他跟自己走。

    大夫听她说完伤势情况,表情凝重迟疑,想说些什么,却看她哭得可怜又狼狈,只能叹口气背上药箱跟她走。

    可是冥冥之中好像所有事都不顺利。他们一路赶到城门口,刚到宵禁的时间,城门将关,看守的兵吏却拿起架子,死活不让他们出城。

    小鬼难缠,她同那小吏又是哀求又是贿赂,挡在城门前的兵士才懒懒让开条缝。

    宁念戈拉着大夫一路上山。山路难行,大夫走得磕磕绊绊,宁念戈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只能一路艰难地拖拽着大夫走。

    走到半山腰,大夫突然指着不远处惊叫:“那是什么?!”

    宁念戈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山林深处,火光冲天,一股股浓烟直上云霄,隔得这么远,却能隐约闻到烧焦的味道。

    宁念戈呆愣在原地,那是她和宁六出的家。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周遭逐渐安静下来,时间像被无限拉长。眼前的一切都停滞了,她只能听到自己逐渐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烈焰缠绕在林间,竹子承受不住高温,从中爆开,这声炸响惊醒了宁念戈,她猛地回过神,冲进火光里。

    我不能。  能在主子跟前说上话就是体面,万一走了八辈子运进了主子青眼,飞黄腾达更是指日可待。

    于是为了那遥远的好日子,就要做个懂事听话的奴才。

    女孩们一个个上前按手印。宁念戈排在最后。前面的女孩们签完身契后,都露出了安心的喜悦。

    轮到宁念戈,她沾好印泥,缓慢地将手指按向身契上那个假名字。

    手指按在纸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心底某个角落坍塌了。

    她怔怔地站到一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宁念戈,落子无悔。

    是夜,马车疾驰在官道之上,路过之处,扬起一片尘土。

    晏立勇坐在车中,望着趴在主座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心中焦躁不安。

    “还有多久?”他一把掀开车帘,沉声问道。

    “还有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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