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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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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之风。”

    崔夫人又事无巨细地询问了些府中的事,尤其问了刘氏如何待他。得到他“没见过几次,不过面上过得去”的回答,才松了口气。

    下午,晏决明上课的时辰到了,崔夫人和孟绍文辞别侯府,约定过几日再来看他。

    二人坐上马车,回京城孟宅。

    车中,崔夫人满心想着晏决明要去做太子侍读的事,难以平静。

    孟绍文想得更为简单直接,问她:“母亲,你要怎么找那位姐姐?”

    崔夫人被他一打岔,才想起找宁念戈这件事。

    她回忆了一番晏决明说的话,总觉得哪处有些异样。

    直到马车在孟宅门前悠悠停下,她才意识到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晏决明说,“她脖颈处有道胎记。”

    她倒吸一口凉气,忙拉住丫鬟问道:“你可记得兖州胡家的那个丫鬟玉竹?”

    丫鬟点点头,她继续追问:“她脖颈处是不是有一道胎记?”

    丫鬟想想,半晌才不确定地说:“……似乎有?但是太浅了,分不清是伤疤还是胎记。”

    “你再仔细想想,她有没有与你说过什么?”崔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臂,神态紧张。

    丫鬟忙不迭仔细回忆,半晌才说:“她与奴婢说过从溧安来……对了!奴婢问她原本叫什么,她说她本名叫苏永,家中还有三口人,父母和一个兄长,如今都在溧安务农为生。”

    听罢,崔夫人失望地放下手。

    宁念戈俯身,轻声回答:“是,姑娘。”

    她顶着玉扇奚落的目光走出禅房。侧身路过玉盏时,她隐秘地捏捏宁念戈的小指,宁念戈向她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门甫一关上,她的笑便消失了。宁念戈冷冷地望一眼透着烛光的禅房,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

    翌日上午,一行人启宁回城。

    回到兖州胡府,略加梳洗休整,胡家一家三口齐坐膳厅用晚膳。宁念戈候在门外等吩咐。

    席间,胡品之提到了崔夫人一事,原本其乐融融的膳厅气氛一滞。宁念戈余光一扫,只见胡瑞黑下脸,半晌话才挤出口:“下次不许自作主张。”

    胡品之面上不忿,但在胡瑞怒目逼视下,只能讪讪答是。

    宁念戈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宁六出的思绪在规律的鞭笞声中逐渐恍惚。灵魂好像要比身体慢半拍,在痛感没来得及传递的时间差里,他眼前浮现出儿时的场景,他和一个乞儿在冰天雪地里打得你死我活,就为了抢一个别人好心施舍的冷包子。

    又一道棍声,眼前的画面迅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三伏天,他在铁匠铺帮人拉箱烧炉,高温逐渐吞噬他的理智,他摇摇晃晃地摔倒在炉子上,手臂被烫得掉了一层皮。

    藤条一棍又一棍抽打在身上,疼痛仿佛都麻木了,汹涌的恨意与绝望像是烈火,烧得他周身发烫。那些旁人的恶意、命运的嘲弄仿若无边苦海,他在其中挣扎沉浮,一瞬想就此死在这里,一瞬又想毁灭这一切。

    昏昏沉沉之间,无数个画面在脑海中飞驰而去,最终定格在他和宁念戈相遇的那个上元夜。

    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宁念戈明亮的眼睛突然唤回了他的神志,他眨眨眼,恍若隔世。

    对了,我在晏家宗祠。

    他后知后觉地想。宁念戈跌跌撞撞奔向竹林深处,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熊熊火光。

    风中传来滚滚热浪,燎卷了她的发丝。空气愈发稀薄,焦糊的气味弥漫半山。

    宁念戈终于跑到了小院门口,前方,是她被火舌侵蚀的家。冲天烈焰将山林映得仿若白日,摧枯拉朽一般,吞噬她眼前的一切。

    怎么办,宁六出还在里面。

    宁念戈陷入莫大的恐慌之中。她呆滞地望着火中的破庙,浑身打着寒颤,恐惧像是一块巨石,压得她几乎无法动弹。

    身体的反应却快过理智,她无意识地奔进火海之中,火舌卷过她的身体,高温炙烤着她的皮肤,浓烟不断侵入鼻腔,她一边躲闪着窜到她跟前的火苗,一边努力在火焰中张望寻找。

    宁六出。

    宁六出!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在屋中布置这么多竹编,这火怎么都烧不完、烧不尽。眼前除了灼目的火,她什么都看不清。

    “宁六出——咳咳、宁六出!”

    浓烟熏烤她的眼睛和喉咙,空气越来越稀薄,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窒息感愈发强烈,四肢逐渐不听使唤。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她努力喘息,全身的力量却越来越微弱,不由自主地委顿在地。

    她撑在高温又粗糙的地面上,努力维持神志,艰难地向正殿深处爬去。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她不能把宁六出一个人留在这。

    宁念戈匍匐在地,刺啦的火焰声中,她听见头顶传来碎裂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那菩萨像矗立在火光里,慈悲的面容上清晰可见地崩出裂纹,显得扭曲而可怖。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流动,她的脑中轰鸣不断。在这万物停滞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缥缈的哭声从何处传来。

    菩萨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庄严神秘,她听见自己的悲泣和怒吼,她质问高高在上的神灵,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宁六出做错了什么吗?

    是宁十道做错了什么吗?

    他们以一副凡人之躯在这世上苟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艰难求生,他们吃尽苦头,多少个夜晚,咀嚼着饥饿和贫穷入睡。

    他们年年岁岁拼命付出的辛劳、遭受的奚落和白眼,只是为了在这茫茫人世中寻一方可遮风避雨的屋檐,只是想睁眼有饭吃、有水喝,闭眼有床睡、有屋眠。

    是他们太过贪心?还是他们不够虔诚?

    她瘫软在地,无力动弹,只剩一口气支撑着她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张低眉垂目、好似在怜悯众生的脸。

    胸中燃起的火焰好像比这屋中的还要烈,顷刻间就要将她燃烧殆尽。

    眼泪划过她的面庞,她心中愤恨不甘地呐喊,作奸犯科、大恶不赦之辈尚且还在金银窝、温柔乡中安乐,凭什么要死的是他们?

    凭什么!

    滔天的恨意在胸膛翻滚,拳头奋力砸在地上。

    她不服!

    她不服!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不能死,阿戈还在等我。

    身后的鞭打终于停下,晏淮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蜷缩着的少年。

    十三岁,有的人家已经在相看婚事,有的还一团孩子气,在母亲膝下撒娇卖痴。而十三岁的晏决明,母亲早逝,在外漂泊流浪数年,没过过几天正经的好日子。

    晏淮深吸一口气,移开视线。

    他告诉自己,晏决明不一样。他是晏家的嫡长子,他是要承担起晏家上下三代人未来的人。他没有行差踏错的机会。

    这是晏决明的命。

    晏淮将藤条交给仆从,离开前冷静地吩咐众人,让他好好在祖宗面前认错,什么时候认清楚他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再送他回去。

    祠堂的大门缓缓闭上。

    疼痛模糊了宁六出对于时间的认知。他伏在地上,一会儿觉得已经过去了一个寒暑,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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