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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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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人知的深山角落时,熬过不知多少次饥寒交迫;去城中求人找帮工时,又受了不知多少次冷眼和嘲讽。

    刚摸索着学竹编时,他们去城里捡人家丢弃的破竹篮回家研究。竹篾又尖又细,不知道多少次扎进指甲缝里,直到扎得满手找不到一块好皮,两人才学会。

    去山林中打猎时,为了追猎物,不知道多少次从山间湿滑的坡道上滚下来,跌得满身是伤。若是能猎到野货便算了,多的是带着一身伤空手而归的时候。

    原来吃过那么多苦头。

    为什么那些年却不觉得辛苦呢?

    他茫然地想,或许是因为,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吧。

    那时,就算潦倒到只能去山中挖野菜吃,两人也有闲情摘一把野花,回家放进竹筒里。

    日子艰难,两个人拉着手一路苦中作乐,竟也不觉得有多难熬了。

    最后,讲到离别前的那场劫难,他却说不出口了。

    七皇子刚刚七岁,生母身份低微,尚且不用考虑。

    而太子的生母先皇后早逝,母族得了个承恩公的爵位,几位舅舅才学一般,不过在朝中领个虚职。

    太子如今不过十六,早年身子骨弱,养在深宫中甚少见人,只有祭祀等大礼才会短暂现身。这几年眼见着立住了,才一步步向外放出信号。

    择选太子侍读,便是其中之一。

    崔夫人面色严肃:“你既然知道,就更该明白,这不是你该去趟的浑水。”

    “若我不去争,我就只能居于宁远侯之下。”

    “我总要去试试的。”

    眼前清风明月般的少年,嘴里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

    他温润平静的外表下,藏着最炙热的火山、最尖利的锋芒。

    她想,是她太心急想岔了。按晏决明所说,这宁念戈心气高,自尊自重,幼时连被人收养去做童养媳都不愿意,又怎会卖了身契做奴婢呢?

    “罢了,去将孟管家找来,我有事吩咐他去办。”

    她心中忧虑,茫茫天地,真的能那么容易就找到她吗?

    入夜,屋外秋风萧瑟。透过窗棂,月光凄然地洒进屋中。

    宁念戈坐在床头,身旁摆着被烧得枯黑的老旧木盒。手帕慢慢拭过匕首锋利的刀刃。

    月光下,利刃的寒芒从她冷淡的脸上不时闪过,衬得她神情更显凌厉。

    曾经满是污血、炭黑的匕首,被她清洗干净、小心保存,如今恢复了吹发可断的模样。

    从她拿到它的那天起,她就想,总有一天,她要用这把匕首了结凶手的性命。

    宁六出身上的伤,她要一刀刀讨回来。

    她仔细擦拭匕首,不错过刃上任何一粒灰尘。屋中只听闻轻轻的摩擦声和玉盏绵长的呼吸。

    手上动作缓慢,她的思绪却转得飞快。她试图梳理如今得到的信息。毫无疑问,她是幸运的。

    四个月前,她卖身进府,手里的信息只有一把刻着“胡”字的匕首,和宁六出来过胡府的消息。

    进府后才知道,一个偌大的、她从未踏足的官家府邸,想要在其中抽茧剥丝,找到他被害的真相,何其不易。

    跌跌撞撞当了几个月丫鬟,每天忍受着肉|身的劳累和精神的凌|辱,最后连府里的男主子都没见过面。

    好在雁过总要留痕,竟真的让她误打误撞掀开了真相的一角。

    刚从松烟那偷听到幕后凶手是胡品之时,热血上头,她并非没想过就这样冲到胡品之面前,让他血债血偿。

    但她跪在冰冷的秋雨中,却逐渐清醒过来。此时的她,尚且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与胡品之抗衡。

    年岁的差距、力量的差距、身份的差距。

    要爬过复仇这座山,她有的不过是一腔孤勇。

    那天夜里,她抱着如针扎的双膝坐了一夜,后知后觉想清楚一件事。

    胡品之胆敢如此罔顾王法、作威作福,不过是因为他背后靠着胡家这棵大树,有在京中做高官的叔爷、在地方当土霸王的亲爹。

    如此背景、如此权力,杀死一个没有背景的平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就这么让他迅速地死在一个丫鬟手里,太便宜他了。

    他活该彻底失去依仗的权力,丧家之犬一般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然后看着曾经瞧不起的山野贫儿拿着他杀人的凶器,一刀一刀刺进自己的身体里!

    凄寒的夜里,这个想象让她兴奋地浑身发热,止不住地颤栗。

    等她平静下来,心中却飞快地涌起一股对自己的恐惧。而这恐惧像一滴入海的水,顷刻间就消失了。

    她甩甩头,刻意忘却这陌生的感受,一颗心投入她对未来的筹谋中。

    或许上天终于站在她身旁一次,胡品之如此讳莫如深的胡瑞任太原通判、掌运粮一事,让她看见了一丝希望。理智告诉她,从此处下手,她绝对能挖到满意的东西。

    她原本天真地想找门路去胡品之院中当差,可内宅的规矩和胡婉娘的性子,让她彻底绝了这个想法。

    她用布条将匕首好生裹起来,装进木盒,藏到柜子深处。

    她走到窗前,隔着窗纸,静静看着透亮的月光。

    既然胡品之接近不得,那就从他身边人下手。

    胡婉娘性子刁蛮,多少有几分“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意思。

    近来李小姐身子不适,常在家中养病。胡婉娘少了与老对头打擂台的机会,加上宁念戈又碍了她的眼,宁念戈又被赶出里屋,拿起木盆抹布,干起了老本行。

    院中其他小丫鬟,有的担心自己走了她的老路、有的等着看她笑话。宁念戈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欢喜,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不在胡婉娘眼皮底下的时间多了,她借着找人学打络子为由,混迹在府中丫鬟婆子中间,探听到不少消息。

    胡品之身边常跟着四个小厮,其中她知道的松烟负责书房的一应事务;还有一个奶兄吴川,常替他在外跑腿,是个三教九流都有些接触的主儿。

    吴川性子很是混不吝,对府中下人向来是眼高于顶的,对漂亮水灵的小丫鬟多有口头调戏。碍于他在胡品之前的脸面,府中许多人对他敢怒不敢言。

    松烟是府里的家生子,父亲是胡瑞手下的老人,如今在溧安替他看管多处产业。思及此,宁念戈想,松烟应该本就是胡瑞身边的人,替他监视不听话的儿子、及时传消息,也不足为奇。

    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她将目光放在松烟身上。

    终于有一天,她找到机会,在庭院中假作手滑,将木盆里的水泼在松烟身上,与他攀谈起来。

    松烟猝不及防被人泼了一身子水,本有些恼怒,看见是宁念戈,反倒一改脸色,连连摆手说不要紧。

    宁念戈仔细看了他几眼,笑道:“那我们算是扯平了。”

    松烟也小小地扬起一个笑:“你还记得我啊?”

    “你是少爷手下的人,我哪会不记得。”宁念戈捡起木盆,“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天冷,别冻到了。”

    松烟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宁念戈叫住。

    “今天实在对不住你,是我欠你个人情。我是大小姐院里的玉竹,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就是。”

    松烟看她看上去文静内向,与人交往却落落大方,也少了几分拘谨,笑着应和一声离开了。

    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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