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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铜雀春深锁二曹》85-90(第8/18页)
知她们把自己叫住,必然是听见了方才的那场龃龉,可她们肯不肯帮忙,能不能帮忙,事情闹大了,又是否会叫他惹火上身,他是一点底都没有。
小人物是经不起折腾的。
几经迟疑,他还是陪着笑上前,躬身道:“娘子有何吩咐?”
花岩问他:“你这是怎么回事,那秦掌柜欠了你的款子,拖延着不肯给你?”
那人脸上微有踯躅,那边秦掌柜同桌的人已经注意到了这点变故,同身边人说了几句,惹得满桌人都看了过来。
他如芒在背,愈发忐忑起来。
花岩叫他:“你倒是说呀。”
许绰看得暗暗摇头。
花岩诚然心善,也正直耿介,但她的手腕还太稚嫩了。
有些时候,纯粹的恩办不成事情,要恩威并施才行。
她面色冷肃,叫那人:“你怕秦掌柜,难道独不怕我?你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那人脸色顿变,慌忙道:“小人不敢……”
后边传来一声冷哼,秦掌柜的声音由远及近:“尊驾好大的威
风啊!”
那人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许绰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打眼瞟了秦掌柜一眼,问他:“可见过我吗?”
秦掌柜见她临事也不变色,如此发问,显然是有所倚仗,心下不由得怀了几分警惕。
当下细细地在她脸上一瞧,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见过。”
许绰心里边就有分寸了。
宫内宫外,有头有脸的人她都见过,不认识公孙舍人大总管的,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那就退下,”许绰道:“等我唤你,再来说话也不迟。”
再转向那瑟瑟的瘦削中年人:“你说,怎么回事?”
秦掌柜见她如此镇定自若,不由得怔在当场,一时之间脸色变幻,竟然真的没敢再说什么。
同行的反应快点,赶紧塞了钱给逸仙居的管事,问那一桌的客人是什么来历?
那中年人则忐忑不安地讲了事情原委。
其实很简单,他原是天都人氏,只是并非城内户籍,而是城外村子里的人。
因在自家村子里略有些威望,遂带了二十余个青壮,进城来做活。
活干完了,钱却一直发不下来。
倒也不是没找过秦掌柜,后者却只是推脱再推脱,快三个月了,一直都没结果。
许绰问他:“你没去京兆府递过状纸?”
那人更为难了:“小人有个同乡,就在京兆府做吏,倒是去问过,他叫我别告,一旦告了,就是彻底跟秦掌柜翻了脸,这钱更拿不回来。”
“又说他在基层做吏,知道欠债的事情难办,京兆府积压的相关案例海了去了,光是处理杀人抢劫盗窃之类的就捉襟见肘,这类案件更是处理不及,也缺乏人手执行……”
许绰心下了然,问他:“秦掌柜欠了你多少钱,可有欠条?”
“尾款一共是三十七两。”
那人说了,又摇头道:“没有欠条,我们这一行识字的都少,都是嘴上说定就开工的。”
他说:“这位娘子,我说的都是实情,秦掌柜是什么人物,平白无故的,我哪敢来攀诬他?”
许绰还真是有点好奇:“秦掌柜是什么人?”
那人脸上流露出畏惧的神色来:“秦掌柜的来头可大了,他是工部秦尚书府上二总管亲大伯的儿子!”
许绰:“……”
许绰有点想笑,再一回神,看他的畏惧诚挚,不似作伪,忽然间心有触动,为之生怜。
从一个平头百姓的视角来看,工部尚书跟皇帝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还是在天都,天子脚下。
换到地方上,你跟最高执政官的心腹家人发生了钱款纠葛,你敢去跟他打官司,还是敢跟他翻脸?
就连要账,都要小心翼翼、低三下四地要。
哀民生之多艰。
那边秦掌柜显然已经知道了这桌客人的来历,神色惶惶,忙不迭要来请安:“许典书,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许绰叫他:“闭嘴。你算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跟我论自家人?”
而后道:“把钱还给他,再加二十两,算你拖欠这么久的利息。”
秦掌柜连个屁都没敢放,麻利地把钱给了。
因缺了称重的戥(deng)子,最后作为零头的几两,甚至于都多给了。
许绰问他:“你不会过后再去找他的麻烦吧?”
秦掌柜赶忙摇头:“典书说笑了,小人不敢,不敢。”
许绰摆了摆手,他便会意地行个礼,颠颠地欠个身,退下了。
那瘦削中年人感激不尽:“许,许典书,您的恩情,我……”
许绰也不想听他的感激,同样摆摆手,叫他:“去把钱分了吧。”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顿饭吃得众人五味杂陈,最后站起身来,许绰告诉伙计:“记秦掌柜账上。”
伙计顺势看了秦掌柜一样。
秦掌柜马上会意,拍着胸脯应了:“是,是。”
许绰更觉讽刺了。
朱胜就在这时候悄悄探头过来了,问她:“我能去找他弄点钱花吗?”
许绰:“……”
许绰生给气笑了:“不能!”
又告诫她:“你不听话,我就告诉舍人去。”
朱胜悻悻地道:“不行就不行呗……”
第二日上了值,许绰又把昨晚这事儿说给公孙照听:“以我的身份,去跟秦尚书说这事儿,太不妥当。”
说来就是几十两银子的事儿,巴巴地跑到秦尚书面前去讲,未免太不得宜。
可要是不说……
她想起那瘦削中年人低眉顺眼赔笑的样子,心里边又觉得不是滋味。
秦掌柜蠢吗?
他当然不蠢!
要是真的蠢,就该在逸仙居跟许绰大闹一场,吵个天翻地覆了。
可他不仅没有,还巴巴地替她结了账,甘之如饴。
这说明他不是蠢,只是坏!
以许绰的身份,他的坏是不会对她产生影响的,但是许绰这样的人,全天下才有多少?
所以思虑再三,她还是来跟公孙照说了。
公孙照明白她的心思,递了个眼神过去,许绰便会意地把门给拉开了。
公孙照叫了声:“孝升?你来一下。”
羊孝升很快就过来了。
公孙照叫她:“你私下见了皇甫员外郎,跟她说说这事儿。”
羊孝升闻弦音而知雅意:“嗳,我知道了。”
公孙照知道她精明,也不多说什么,叫她跟许绰出去,同时说:“把小花叫进来。”
等花岩进了门,又问她:“知道为什么叫你进来吗?”
花岩有点赧然:“我知道,我跟阿绰不一样,还当不起事来……”
同样的事情,她其实也能做成,但许绰只需要三分力,她起码需要六分力。
“你的心太仁慈了,”公孙照说:“古人讲慈不掌兵,这话其实是有些道理的,金刚尚且要有怒目之态,何况是人?”
花岩郑重其事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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