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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镇子上不讲究什么客房主屋的,家里也没多余的屋子,禾边和方回住他们的屋子,叫昼起睡杜三郎屋里。

    方回道,“你小爹真的同你说的那般温柔。”

    禾边见方回还有些紧张,他道,“我大哥大嫂爹和三哥也是很好的人,现在在外面干活,等晚上就回来了。”

    禾边也不见外,安置好方回后,又叫方回换上他以前的旧短打。方回穿着有些短了,胳膊和小腿肚子都在外面,但也没问要干什么,直到禾边进灶屋找了两把镰刀出来,方回才明白。

    昼起和柳旭飞都不要禾边两人下地,收割稻谷是很苦的农活,哪里舍得他吃这样的苦。

    禾边重生后虽然努力偷懒使唤人,日益养得有些娇气,但是这种秋收收割稻谷的天性已经刻在骨子里了。要是这几天不收回家,一场暴雨打落了熟透的谷子,在田里生了根发了牙,那才是要命的苦。

    柳旭飞见状拦不住,又说哪能让方回去,方回笑着说要去的,禾边都没当他是外人教他绿豆糕,他为啥不能下地割稻子。

    柳旭飞一听教绿豆糕,有些惊讶不由得再打量方回,但见禾边欢喜也没说什么,只道那也得吃了饭再下田。禾边在这种事上很执拗,抢收的天气哪有时间吃饭,一人拿两个杂粮馒头,里面塞些酸豆角,边走边吃,等到田里,就能甩起膀子干活了。

    方回只以为禾边很娇气,哪见过禾边这面,心里甚至有些崇拜禾边了。端的起放的下,随性又洒脱。

    杜家一共就五亩田,一亩苞谷地,半亩菜地,其他的都种的水稻。

    田里有四个人,杜仲路抱着割好的稻草在甩筒里摔打谷粒,手臂一直用力古铜色的胳膊崩成了山包,油光滑亮的满是泥汗,瞧着就是一把好手。稻穗被反复砸在筒壁里,谷粒脱落飞溅的眼花缭乱,打谷筒四周安装有竹篾,防止谷粒掉泥田里。

    禾边道,“那是我爹。”禾边对杜仲路还是有些生疏,但是因为他偷偷给昼起塞了三两银子,禾边觉得这就是他爹了。

    然后指着割稻穗的赵福来说是大嫂喊福来哥就行,又一一指了抱稻穗的杜大郎和弯腰割穗的杜三郎。

    方回道,“你们这里是用桶脱粒啊,我们那边是用连枷,一到秋收,家家户户割了晒在院子的草席上,晚上睡觉都能听见村子里邦邦的连枷声。”

    三人站在田埂上,杜仲路很快就看到他们,歇了膀子将稻穗搭在桶边上道,“不要下田,赶车屁股都坐痛了回家好好休息,田里又不差你们几个,咱们家也就五亩,两三天就收割完了。”

    禾边哪里听,更何况拉近方回和他家人的距离,那就是要一起干活。

    田里水放干了,这样打出的谷子更容易晒干,田里也没那么泥泞难走。

    禾边给跑去给杜仲路和杜大郎递禾把子,也就是在赵福来和杜仲路之间来回走,把割好的稻穗递给杜仲路,节约杜仲路的精力专心打谷粒。

    打谷筒是四四方方船型的敞口,宽约一米,一次只能站两人,昼起换了杜大郎,叫杜大郎去割稻穗。

    打桶是个辛苦活,杜大郎不去,让杜仲路换,杜仲路指了指桶里两个小山包,杜大郎打的还没他一半。

    杜大郎没脸,假装泥水夹眼瞥开不看,杜仲路道,“儿子还是儿子,老子还得是老子。”

    杜大郎拍拍昼起的肩膀,留下一个泥掌,又捏了捏昼起的胳膊,留下五泥爪,杜大郎晒红的脸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弓起二头肌,鼓了鼓。

    向四面展示一番。

    结果没一个人看他。

    杜大郎便只能捏昼起,觉得昼起这点薄肌虽然看着结实,但哪有什么力气,“行不,兄弟,不争馒头争口气!”

    昼起没回应他,杜大郎也乐呵呵的奔向了赵福来那里。赵福来见他两手兴奋的撒开跑来,一脸泥水只眼睛黑亮牙齿发白,那真是没眼看。

    赵福来朝杜大郎使眼色,杜大郎一心和夫郎挨着没看懂,跑近后被赵福来凶一眼,杜大郎眼皮都耷拉了,这才明白什么。

    哦,小禾带了朋友来,朋友挨着赵福来的,他再过去就不好了,于是杜大郎挨着最外面的杜三郎。

    赵福来很热情的和方回闲聊,毕竟禾边也没什么朋友。聊着聊着得知方回是来学绿豆糕的,赵福来那热情立即减半。

    再看方回觉得他面向奸诈惯会哄人,不然这吃饭赚钱的手艺,禾边就怎么说教就教了,八成是看禾边心软,又编造什么可怜身世博取同情。瞧他手细滑白嫩,哪像穷苦人出身的,再看方回磕磕绊绊的割水稻,动作生疏一点都不利索,瞬间有些警惕上了。

    不像是拿镰刀割水稻,倒像是拿绣花针穿针引线呢,赵福来暗暗翻了白眼,决计不让人奸计得逞。

    赵福来言语没表现出来,但方回又不傻,不过方回倒也没什么反应,禾边家里人什么反应都是情理之中,他只低头继续专心割穗。

    赵福来属于急性子,得知这事情心里有些堵,也割了半天一直弯腰没休息,这会儿见割了一大堆稻穗,也就捶了捶腰上岸歇息,走时拍了下杜大郎的胳膊。

    杜大郎也听见了方回的话,知道媳妇儿这是心里不高兴了,也跟着上岸喝口水,两人一起溜茅房。

    割稻穗的就只剩杜三郎和方回了,田是葫芦瓶状,这会儿正到瓶口了,两人之间就隔了半丈,不用余光扫,对方都是彼此视线里不可忽视的鲜明又陌生的存在。

    尤其是杜三郎平日都是读书人长袍装束,这下田干活,露胳膊挽膝盖的,一年没晒过太阳的皮肉就白花花的闪眼睛,布带束着头发,侧脸干净苍白,眉间像是敛着墨,五官像玉像兰花。

    和昼起的冷峻不同,昼起是冷淡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好像没生机没欲望。但杜三郎不同,他是清俊压抑的,眼里有野心。

    方回看着看着有些走神了,一个不小心割空了稻穗,人往前面栽了去,脸没吃泥,肚子贴了一身泥水。

    杜三郎听见声音忙拔腿走过去,这里瓶口挨着渠口渗水多,田里也就泥泞些,两人又都不熟悉田里农务,一个挣扎起来,一个挣扎拔腿。

    倒像是被迫分开的苦命鸳鸯。

    禾边看着忍不住偷乐。

    等杜三郎把方回扶起来时,方回早已闹了个大红脸,有些局促尴尬,杜三郎退一步拱手道,“失礼了。”

    方回忙摆手,离得太近他人都落在陌生男人的影子里,方回迫切找了个话头,扭头,指着渠口边一条单独划出去的小长条道,“这是为什么,单独种一条?”

    杜家的田瘦,买的田不如族里代代传下来的。买来的田挨着渠口,虽然灌水方便,但是其他田灌水也是走得他家田。田里本就没什么肥力,只春耕犁田时撒了些骡子屎堆的草肥。

    田灌着肥水没闷几天,又有人偷偷挖了田口,说是灌水耕田,结果肥水都跑人家田里去了。

    那时候杜仲路年轻没经验,后面就学乖了,单独分出一小块让水,这样人家再也没理由顺他家的肥水了。

    方回只是随口一问,但是杜三郎说得很仔细,好像完全没把方回当外人,说起早年被欺负的家史也不避讳。

    杜三郎不觉得这是丑事,是他爹大度聪明的计策。

    方回也觉得没那么尴尬了,开始弯腰割稻穗。

    杜三郎瞧他拿镰刀姿势不对,下力割的姿势也不对,便给方回示范了一遍,“这样省力,还不会割到手。”

    方回试了试,果然轻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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