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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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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驴道,“你不走就不走,先回去——叔父等了你一日夜,正在气头上,你等他好些,气消了再来。”又忍不住吐槽,“朕看你们两个,真正是天生一对,一对死牛脾气。”见尚泽光过来,指着她道,“来得正好,把你这千金领回去。”

    尚泽光眼前一黑,磕头谢罪。

    尚琬无法,只得跟着亲爹回王府。她自从同越姜周旋,足有二十日处于极其紧绷状态,回府洗浴过,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忽一时回到幼时,裴倦背着她,走在澹州青青稻田里,一时又回了西海,陷在泥浆一样黑漆漆的海里,四处搜寻着裴倦踪影,又一时裴倦就立在她身前,却是痴痴癫癫的,赤着足无知无觉走在冰雪地里——

    尚琬急叫,“狐前草能治病,你快吃了它——”

    裴倦浑若不闻,只是怔怔地走,忽一时足下一沉,往西海不见底的深渊落下去。

    “裴倦——”

    尚琬足下猛地踏空,醒转过来,只觉腔子里一颗心疯了一样通通乱跳,淋漓出了一身冷汗。掀帘见月在半空,“谁在外面?”

    丫鬟春分掀帘入内,“姑娘醒了?”

    “什么时辰。”

    “丑正。”春分倒一碗茶给她,“姑娘睡了一日夜了。”

    尚琬焦渴难耐,正仰首饮茶,听见这一句差点呛住,“一日夜?我怎么了?”

    “王爷看姑娘实在累了,命点了息香。”春分给她续满了盅子,“趁着无事,好生歇歇。”

    尚琬一口饮尽,“可有人找我?”

    “侯随来过。”春分道,“没说什么事,王爷说姑娘现在不宜出门,便没叫起。”

    “怎么就不宜出门?我见不得人么?”便命,“你去拿衣裳,我去东临坊。”

    “寻秦王殿下?”

    尚琬不答。

    “这事依奴婢,不如罢了。”春分道,“这一回闹得不像样,外头越传越离奇了,说姑娘携旧怨报复殿下,可怜了殿下一片痴心。姑娘此时过去,不是触霉头?”

    “携旧怨?”尚琬一滞,“什么旧怨?”

    “当年给姑娘议婚,殿下不是拒了姑娘么,便说姑娘一直怀恨在心……”春分摇头,“这都还算好的,还有传得更离奇的,说姑娘同小前侯两心相悦,秦王殿下横刀夺爱,姑娘这次当着众人不给殿下脸,就为给小前侯出气来着。”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尚琬骂一句,便换衣裳,“可有消息,殿下如何?”

    “听说病得厉害。整个御医院都快住在秦王府了,陛下一日也要去三回。”

    尚琬更不打话,提着斗篷就走。春分在后急叫,“外头宵禁——”

    尚琬根本不理会,持秦王令一路畅通无阻到东临坊,却在门房处遇阻。门房搓着手,为难道,“姑娘怎的深夜过来?”

    尚琬不理他,只往里走。

    门房抢在前头拦着,“殿下不叫进……不见姑娘。”

    “他说的?”

    “……若不是殿下吩咐,便给小人十个胆子,也不敢阻拦姑娘啊。”

    “不叫就不叫。”尚琬抬手掀开他,“以后裴倦问你,就说我硬要闯的,你也拦不住。”

    门房立刻避往一旁——小两口置气,没的白做坏人。

    尚琬直趋入内。凌晨时分,停春院灯火辉煌的,尚琬原想直入,忍住了,拉住一个侍人道,“陛下在内?”

    “刚走。”侍人道,“预备早朝了。”

    “叫侯随出来。”

    果不一时侯随出来,“我正要寻姑娘去——还以为姑娘同殿下生分,也不管殿下死活了。”

    “怎样?”

    侯随便摇头,“先一日醒着,汤药也吃,只是吃什么吐什么,昨日起便人事不知,食水不进的,再这么着——只怕熬不过三五日。”

    “魈骨可对他的病症?”

    侯随眼睛一亮,“我寻姑娘便为这事——听说姑娘去灵州寻石魈去了,果有魈骨?”

    “有。”尚琬道,“岛上两只畜生死了,留的骨我便都带回来。”南州海战后原也有魈骨,可惜因为裴倦失踪,众人无不慌乱,无人理会石魈尸首随海水漂走,可惜了魈骨这一味上好的药材。

    侯随后来扼腕抱怨了七八十回,叫尚琬记在心里。尚琬把绢包的一根魈骨扔给他,“快。”便往里走。

    “殿下说不见你。”

    “我等他醒了撵我走。”尚琬头也不回径直入内。想因病人畏寒,近暑热天气,屋子里居然还烧着炭盆,帷幕下裴倦埋首伏在软枕上,锦被松松搭在腰际,黑发铺了满榻,隐约可见肩臂似新雪白皙,在发丝的掩映下隐隐若现的。

    看这样子,应是侯随施针时匆匆出去寻她——也是急切得很了。

    尚琬疾步过去,抻手按搭一下,掌下男人皮肤滚烫,烧到可怕的程度——侯随的本事,非但两日没能退热,竟仿佛烧得更高了。尚琬只觉心惊胆战的,扣住肩臂将他翻转过来。

    因施针,衣裳褪了大半,男人无知无觉,头颅沉倒,发烫的身体扑在她怀里,烧到这般田地,却一点汗也没有,尚琬搭着他,像搭着一匹枯涩的素绢。

    男人双目紧阖,黑发凌乱地覆在面上。尚琬伸指撩开散乱的发,露出白惨惨的一张脸,瘦得只剩巴掌大,便昏着也不安稳,眼睫乱颤,鼻翼翕动,艰难地喘气——他是不想活了,躯体却还在本能地挣扎。

    侯随拿着药酒处置过的魈骨进来,“先退热。”使银刀把魈骨刮出粉,同黄酒一处兑了,递给尚琬,“灌下去。”匆匆出去配药。

    杯中物又苦又腥又涩,混着熏人的酒味。尚琬看着,深吸一口气,一手扣住男人下颌,迫着他张口,用小盅子倾一点酒液入口。

    男人烧了两日,又食水不进,唇上尽是干裂的细纹,被烈酒一沾疼得发抖,转头要躲。尚琬便一口含住,压着他强行哺过去。男人挣扎起来,却因烧热无力,浑似濒死的活鱼,又软弱,又无助。

    尚琬直等着药酒咽下才慢慢退开,便对上男人浸着沉重泪意的双眼。

    尚琬抬手拭去男人唇边残留的药渍,“醒了?”

    男人眼珠乌黑,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蒙蒙的,定定地看着她。

    “你——”

    “点烛。”

    尚琬一滞,“什么?”

    “……去点烛……今日成礼,怎么烛熄了……”

    这是还在噩梦里。尚琬深吸一口气,抬手捋着男人烧得枯涩的额,“好,我去点烛。”

    男人“嗯”一声,“她不会失约,她答应了我的——她不会骗我……”他说着,很快又被高热撕扯着,陷入泥浆一样浓重的黑暗。却还在小声念叨,“……她不会的。”

    尚琬沉默地听着,指尖摩挲着男人瘦得可怜的脊背。男人陷入谵妄,不住在辗转的噩梦中胡言乱语,渐渐在她掌下宁定,慢慢睡沉了。

    尚琬又哺了两碗温水给他,男人在她怀中出奇地乖顺,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一两声微弱的呢喃,初时以为乱语,细听才知在叫着她的小名——

    小满。

    ……

    近午时侯随拿着药进来。进门便见裴倦埋在尚琬颈畔,一动不动的,额上清亮,汪着一层水——应在发汗。想是焦渴难当,张着口,尚琬用匙喂他喝水。

    侯随啧啧称奇,“便前日醒着也是吃什么吐什么,你这一来了,东西也能吃了,也不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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