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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钻戒的很大,她看见了,只觉得像一块小小的玻璃嵌在那里,叫太阳照着。

    “我以为金子做的东西都很老气。”令冉笑道,陈雪榆端详着她的手,“这老气吗?”

    “不老气,你审美很好。”她拎起手腕,自己也打量了几眼,“怎么送我这个?”

    陈雪榆道:“金子不会变质,比送其他的东西持久些,将来这个款式不喜欢了,还可以到店里改一改。”

    难怪人说情比金坚,是真找不出更好的东西来比了。

    她想起小时候看电视,打着仗,钱不值钱,金条却很有价值。现在好了,往后再看这金镯子,一定想起陈雪榆这么个人来,人心会变,人也易老,金镯子却永远熠熠生辉,美丽非凡。

    “下次能送金条吗?”她笑着跟他说道。

    陈雪榆一点异常没有,干脆利落:“金条也分款式,找个时间一块儿来挑挑?看喜欢哪种。”

    “跟你开玩笑的,我要也没用,拆迁款已经够多了,”她不晓得他带了礼物,这礼物又是金饰,话题刚刚好,“金条很贵吧,你说送就要送,”她意味深长看着他,“都没问过你,你是做什么的?这么有钱?”

    陈雪榆笑眼动人,眼睛该黑的地方漆黑,该白的地方清澈,眼神不飘忽,不躲闪:“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我记得,你对我没好奇心。”

    “现在有了,”令冉凑近他,“我要金条,你就让我去挑,万一,你钱来路不正呢?到时警察叔叔别抓我。”

    陈雪榆收敛了笑意,像是沉思,令冉便静候着,他在想什么?借口?理由?方才生生死死纠缠着身体,这会儿脑子独立出来了,清醒无比。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这件事合适,你没问过,我在想你不愿意问,大概是因为对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深入了解的打算。”

    令冉不语,很快笑道:“知道做什么的就算深入了解吗?你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本来就是随口一问。”

    陈雪榆笑道:“随口一问?”

    “那你当我认真问也行,”她有意轻快说,“难道,钱还真来路不正?”

    陈雪榆笑着否认,神情又淡了:“那倒不是,我爸有个大公司,底下还有几个分公司,负责的业务不一样。我替他管理其中的地产公司,房地产知道吧?”

    令冉心跳着:“就是买一片地方,盖房子再卖出去,大概是这样?”

    陈雪榆道:“差不多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他好像还在斟酌着,“你去投票那天,问我相关的事情,其实我是清楚的。因为,十里寨的拆迁,正是公司一直配合政府在推进的一个项目。”

    太容易了。

    随随便便就这样说出来了,她本以为,要反复试探,他也未必坦白,一下子和盘托出,她来不及做出个惊讶的神情,但又真的讶异着。

    她很快冷静着自己。

    两人相识以来的种种细节,早在酒店里就重现了一遍,不能问,一问就得从头开始,桩桩件件,要分析的太多了。

    “你现在告诉我,不怕我起疑心?”

    陈雪榆直视她双眼:“怕,也许应该最开始说清楚更好,但错过了好机会就是错过了。”

    “你这次也可以不说的。”

    “没什么能隐瞒一世,最开始是怕你多想,这么巧合,你正好住十里寨,又发生了很不幸的事。我的身份,对你来说也许敏感了些。”

    他的话没什么破绽,他的眼神也没什么心虚的意思,有点微微的歉意。

    令冉盯着他的脸:“怕我多想什么?”

    “怕你误会,我是不是刻意做了什么,或者是跟你妈妈的案子有关。”

    “那你有吗?”

    真是白问,谁会说有呢?

    “有。”

    令冉目光凝在了他眼睛上。

    陈雪榆继续说:“我是刻意做了点事情。”

    她捏住金手镯:“什么事?”

    “你家的拆迁款,我知道你不是贪图钱财的人,但还是希望帮你点什么,人只要还活着,有更多的钱总不是坏事。”

    这更没法驳斥了。

    他始终不避她看过来的眼神,迎上来,接住了,整个人显得坦荡、磊落。

    第39章

    “所以, 我们家能拿到多少钱,决定权在你?比别人家多是吗?”她不了解别人,也没去问, 她没工夫去算这笔账, 那天社区书记的笑容、措辞, 又都浮现了。

    陈雪榆直言不讳:“是,今天说出来, 反而心里轻松了, 我知道你这么聪明肯定瞒不了太久。”

    令冉注视着他,过了会儿才道:“自己主动说,跟别人问, 这是不一样的。”

    “这件事我做的不好,我知道。”

    “好听的话都让你先说完了, 别人再想指责, 也不方便明着表示了。”令冉眼中的热情早消散殆尽, 重新清亮着, 洞察着, 她也许太年轻, 还缺一些阅历, 缺一些沉淀,但对人性的识别,是十里寨鱼龙混杂的底层社会早就教给她的。

    陈雪榆也注视着她,真美丽, 也真聪慧, 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糊弄的人,她有他诗人父亲的一面,尽管他没见过诗人。看着感情细腻丰富, 言辞与众不同,但该冷酷的时候,毫不犹豫,他当然知道令智礼的那些传闻,她也会爱上别的男人?像她父亲那样滥情?也像他的父亲?

    你跟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说永远吗?寻常女孩子也许会信,年轻人确实喜欢动不动说永远,但她不行,他呢,也不行,自己都不信的东西就不要蛊惑别人去信了。

    “我一直不知该怎么说,就知道会这样,我怕这样。”

    令冉笑道:“你比我大,又有钱又聪明,怕什么呢?”

    陈雪榆道:“怕关系止步,怕没办法接近你。”

    令冉笑道:“你既怕又何必想?你既想又何必怕?听过这句话吗?老师拿来激励我们学习的,所有事都适用。”

    陈雪榆道:“老师引用的真好,可惜人有自己的软弱,道理都懂,但不能只靠道理生活,该怕的还是怕。”

    令冉还是笑:“要是早知道,说不定能跟你再多要点,”她甚至去握他的手,“现在还能再加吗?”

    陈雪榆反过来捏她手指,男人的力气稍微用上一点,就能察觉到。

    “你不愿意发脾气。”

    发脾气太难看了,怒火烧起来,人的五官、表情、语言,全然是另个样子,扭曲、狰狞,尤其是平时姿态好看的人,比如肖梦琴,那样文雅,那样端庄,突然歇斯底里起来,饮弹吞血一样,像疯子。她第一次见受到惊吓,再往后,替妈妈难堪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呢?好在肖梦琴一辈子失态的时候,屈指可数,她的怒火最终也消失在真正的火里。

    令冉的面庞淡漠着,眼底千山万水,有种隐绰的悲伤。她这个样子,感染到陈雪榆,让人忍不住探究,她想到了什么,此刻什么心情,他所心动的气质,是她不幸的总和。她若出生在一个健康、和睦的家庭,父母不是那样,她也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他的爱,本就是要痛苦浸泡做基础的。他也不喜欢天天愁容满面,长吁短叹的伤心者,多了腻烦,只有她刚好,某个时刻流露,叫人想去愈合,想去弥补。

    “你也不是轻易发脾气的人。”她答道。

    “不发脾气,说明不是太在意这个事,也许会不舒服,不痛快,却还没到很严重的地步,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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