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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将满头是血的王公公拖下去之时,亲自带了宫人下到那私牢中,不一刻工夫便将不知何时又已昏迷过去的徐菀音抬了上来。

    待太子看到徐菀音时,只见她一头蓬乱的枯发,似还沾着数日前落海时浸染的海水,身上套着一袭不知从何处找来的粗布衣裳,一看便知多日以来根本就没换过洗过,胸口起伏极是微弱,面上青白一片,几无人色。

    那日刚将人带到时,太子下到私牢中,只远远看得一眼,被王公公在一旁说的几句劝导之言,搞得心中竟似恨意更多于思念,外头又有礼部传他去做登基演礼,便草草离去。

    如今近处见到心爱之人被折磨得无有人样,心疼加上愧疚,更是对那王公公恨得咬牙切齿,扭头对瓦儿说道:“去,令将那狗奴才杖毙喂狗!莫要耽搁。”

    瓦儿“诺”了一声,快步跑到殿门外传了话,又返回来对他主子说道:

    “殿下,奴才想,您寝殿后头那间存放文书的耳房,平常也就奴才在那处,地方也通风敞亮,还隐蔽得紧,前几日奴才便想着好生收拾干净了那处,熏香都熏了三日,用来给徐姑娘暂时落脚,不知殿下觉着如何?”

    太子那双眼只放在人事不省的徐菀音脸上身上,说了句:“你倒机灵,便将事都办好罢……”

    瓦儿得了令,更是干劲高涨,忙去安排侍女来给徐菀音洗浴换衣,又连夜去请东宫封得住嘴的太医来瞧病……忙忙碌碌一夜过去,那太子爷总算心里好受了些,竟就在徐菀音暂时所歇的榻边地板上,窝着躺了一夜。

    ——

    却说宁王李贽单骑策马回京,便在回程中已然搞清,他的菀菀被“死遁”的背后,乃是太子爷李琼俊的手笔。

    待他回到京中,即刻便得了镇守京中的暗卫老宁来报,道是从东宫卫率那头策来密信,已知晓数日前,徐菀音被秘密送至东宫,投入了私牢,在私牢中昏迷五日之后,已于前日被放出,如今藏于东宫的太子寝殿内。

    那老宁先前保护徐菀音不力,数次失手,早已羞愧不堪。这回守于宫中十六卫血鸦密室,拼了命的寻找线索,竟被他成功策反了一名东宫影卫,拿当初同在军中之时的救命之恩,换来了徐菀音被囚于东宫的一应消息。

    血鸦卫衙署深处那间密室里,宁王李贽身着一身暗色常服,仰靠在铺着灰狼皮的矮榻上,闭目捏着眉心。

    密室门无声滑开,多日未见的小厮友铭端着黑漆托盘悄步而入,他将一盏素白瓷杯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杯中是李贽惯喝的黑茶。

    “爷,您不在这些时日,宁王府里……崔王妃已入府堪有一月了。那日她找我问话,问爷您可回京了,又问,您哪日回府……”

    李贽未睁眼,眉心皱得更深了。

    第120章 返璞归真

    “殿下, 徐姑娘她……醒了!”

    就在徐菀音被接出私牢,在太子寝殿后的耳房内安置好后的第二日傍晚,太子刚刚从登基演礼上疲惫又急切地回到东宫, 瓦儿便疾步迎过来, 小声对他这般说道。

    太子大喜, 他这一日里皆是心神不宁。

    昨夜那封得住嘴的陈姓太医被召来, 替徐菀音切脉后, 手指轻颤、额角冒汗地问道:“不知这位姑娘曾经历何事?竟至这般‘悬丝欲绝’的脉象……”

    瓦儿极是心细,在将那王公公杖毙之前,问明了将徐菀音一径从岭南海上掳来, 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应情由。太子李琼俊虽是生造徐菀音“死遁”戏码的背后之主, 个中详细却由那王公公亲自过问, 因而直到此时,太子也是方才知晓, 徐菀音竟遭受了如此濒生临死的残酷对待。

    那日她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被海浪卷打得当即便在海中溺水昏迷过去,那几名隐伏于浪头下方的“水鬼”却是严格依了吩咐,待头顶上船只中的人众不再朝海中打望时,才将她捞了出水。随后足足做了一柱香的挤腹吐水动作,才将她折腾得悠悠醒转。

    紧接着,她便被个仆妇换了身衣裳带上一辆马车。因怕她醒来后吵闹影响行程,押车之人竟多次给她灌下大剂量迷药, 便这般昏昏沉沉地赶了约十日路程。

    到达京城后,则由王公公亲自将她投入阴暗潮湿的太子私牢。那王公公秉持“非得给她些苦头吃了, 才好压服了她”的理念,竟丝毫未顾及她身上滚烫脏湿,也不管她始终昏迷, 便扔她在那牢中长达五日。她中间虽短短醒转一刻,胡乱砸了些物事后便又昏迷过去。

    太子听闻这一切后,痛悔不已,却无奈回转不去。更是切齿痛恨那王公公,即刻令人将此番掳劫徐菀音的一干人等,全数制住下狱处死,尤其那灌药之人,太子咬牙恨道,须将他手脚折断后,再杖毙喂狗。

    陈太医垂目低首地听完,自然知道这位姑娘乃是太子心尖之人,因而谨慎地斟酌再三后,方组织了精准的医家语言,说道:

    “这位姑娘的脉象,沉、细、微、涩,此是元气大衰,五脏俱损之象。”

    “肺脉浮取无根,沉取涩滞,此乃寒湿邪气深陷太阴,闭塞气机。应是落水时寒邪入体,加之多日处于阴湿之所,寒气郁结不散,损伤肺气,以致呼吸微弱。”

    “肝脉弦细如刀,且时有歇止。肝主藏血,主疏泄。此脉象显示血海枯竭,肝气郁结已极。连续大剂量迷药,其毒性首伤肝木,致其疏泄失常,毒邪郁结,更兼惊惧交加,肝魂受损,故而入则昏迷,醒或神昏谵妄。”

    “脾脉弱极,脾为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脉象如此,是脾胃之气将绝之兆。多日水米未进、或仅强行灌入流食,又受迷药克伐,后天之本已垮,无以化生精微滋养周身,故形容枯槁,肌肤冰冷。”

    “肾脉沉迟,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生髓通脑。落水时惊恐伤肾,寒湿直中少阴,加之久困于阴寒之处,肾阳衰微,命门火衰。故昏迷不醒,生机微弱。”

    一番话,听得太子丧魂落魄,呆若木鸡地看着徐菀音那张令自己爱到了骨子里的脸,好似她已成了一簇自己抓不住的青烟,马上就要飞得无影无踪一般,背对了陈太医转过脸去,凤目中已是流下泪来。

    陈太医见太子背转,吓得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口,便诚惶诚恐地等着。好一会儿,才听太子冷冷说道:“孤要她活!她若不活,你便也死!”

    那陈太医深谙与皇族相与之道,徐菀音脉象虽凶险,他却故意又说重了两分,后续才好显出自己治好她的本事来。于是开了补元救逆之方,佐以祛寒化湿、安神解毒之法,又叮嘱须绝对静养,于温暖干燥之处精心呵护。

    临走前,陈太医仍没忘记特别交待,病人服药静养后,若能得醒转,便属好兆;若迟迟不醒,恐有更加凶险的病情显露,须再行重拟药方。

    于是到第二日上,当太子听那瓦儿禀道“徐姑娘已醒”,自是喜不自胜,重重地吐出口浊闷之气来,正要抬脚奔入耳房看她,却听瓦儿又说道:

    “只是殿下,……徐姑娘好像,好像将所有事,都给忘记了!也不认得人,也不记得事,就连她自己是谁,也说不上来……”

    太子被这一喜、又是一惊,折腾得整个人呆住,直是匪夷所思。过了一会儿,才骂道:“死奴才,你若再这般报信,便去领板子!赶紧唤陈太医来啊……”

    瓦儿被骂得缩了脖子,嗫嚅着正要答话,却见陈太医已从耳房内走出,对着太子深深一揖,说道:

    “禀太子殿下,这位姑娘的脉象较之前稍稳,似有回阳之兆,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严肃,“姑娘此番落水,恐遭撞击头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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