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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70-80(第5/21页)
“虞娘子离县,虞父目送良久。”
……
事无巨细。
裴籍静静地看着这两叠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之中,显得神情有些莫测。
他看了许久,似乎自言自语般,低声道:“她既然没看到……也不必吓着她。”声音轻缓,似庆幸,又似遗憾。
说罢,他取出火折子,擦亮。
火苗“嗤”一声燃起,他将它们一一凑近火焰。信笺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化作青烟。
此刻的他,褪去了白日里温润儒雅的君子表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出一种近乎阴郁的专注,像深潭静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匣中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余温尚存。他轻轻吹去浮灰,又用一方素白帕子,将匣内擦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仿佛那些日复一日的书写与窥探,从未存在。
刚将抽匣推回,门外便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节奏沉稳。裴籍神色瞬间恢复平日的沉静,淡淡道:“进。”
谷秋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深青色常服、面容精干、眼神透着谨慎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屋内,随即对裴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下官见过裴大人。”
此人乃工部都水清吏司一名从五品员外郎,姓周,官职不高,却在河工、物料核算上颇有些实权和门路,重要的他虽明面上还是太后之人,如今却想投效少帝,因而颇为讨好裴籍这位少帝新宠臣。
裴籍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周员外郎不必多礼。深夜到访,可是南巡一事有了新动静?”
“正是。”周员外郎压低了声音,上前半步,“宫中传出消息,陛下与太后娘娘就今春南下巡视河工、体察民情一事。太后以陛下年幼、龙体关乎社稷、不宜远行劳顿为由,坚决反对。陛下则坚持‘天子守国门,君王恤黎民’,称若不亲见民间疾苦,何以治国?郑相及几位清流大臣支持陛下,但太后一党阻力不小,几位阁老态度暧昧。如今看来,僵持不下,陛下与太后恐都不会亲自南下,极大可能是各自派遣亲信重臣代为巡看,互相制衡。”
裴籍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桌案冰凉的木纹,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少帝与太后的明争暗斗已日趋明面上,南巡涉及江南赋税、每年数百万两的河工巨款、漕运命脉,乃至地方官员的站队,是一块必争之地。江南素来被太后母族及关联势力渗透颇深,盐、漕、织造,盘根错节。少帝想借机清查亏空、安插人手、培植亲信;太后则想严防死守,粉饰太平,维持现状。这其中的尺度与凶险,绝非寻常官员能够把握。
“下官……依上峰透露的口风,下官极可能也在随行之列,”周员外郎语气有些不确定,更带着深深的忧虑,“负责核查部分河工物料账目。只是这差事,犹如刀尖行走,火中取栗。查得浅了,陛下不满意;查得深了,触动利益,恐招致大祸。下官愚钝,如履薄冰,恳请大人指点迷津。”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裴籍转身,看向他道:“周大人既知是刀尖,行走时便更需看清脚下虚实,也要看清……执刀之手,意图何方。”
他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江南水网纵横,河工琐碎,账目浩繁。你只需牢记本职——将所见堤坝坚固与否、漕运畅通情况、物料采买数目质量、人力征调款项,逐一核实,丈量清楚,记录详尽,不偏不倚,据实禀报即可。你是工部的官,便做工部的事,拿出工匠般的细致与准确。”
他略一停顿,周员外郎屏息聆听。
“至于其他,”裴籍继续道,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该看见的,自然会看见;不该看见的,即便看见了,也当未见。陛下要的是‘实情’,太后要的是‘安稳’。你只需报你的‘实情’,用数字、用丈量结果说话。至于这‘实情’如何解读,能否带来‘安稳’,或会引发何种波澜,那自有上官与朝中诸公去斟酌、去博弈。切记,在此事上,你只是眼睛,是尺牍与算盘,不是刀。明白吗?”
周员外郎细细品味这番话,初时冷汗微出,随即又觉豁然开朗。
“下官……明白了!”周员外郎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感激与敬畏,“多谢大人教诲!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定当恪尽职守,仔细核查,余事不问。”
裴籍微微颔首:“周大人是聪明人。”
周员外郎又想起一事,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太后宫中似乎确有意图,要开始为福宁长公主遴选驸马,虽未明旨,但风声已隐约传出。人选大抵在京中适龄、家世清白、才学品貌出众的世家子弟中择取。听闻……太后颇为关注今科进士的动向。”他说完,小心地观察了一下裴籍的神色。
裴籍眸光微动,却只是一瞬,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道:“天家之事,非臣子所能议论。此事,我知道了。”
周员外郎识趣,不再多言,再次恭敬行礼:“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告退。”说罢,随着谷秋的示意,悄然退出了房间,步履轻捷,很快离开宅子。
屋内只剩下裴籍与谷秋。谷秋这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主上,顺着您上次所指的那条线去查,依然……毫无结果。人要么早已病故、失踪。”
裴籍对此似乎并不意外,神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静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若是真如我猜想那般,”他声音平静无波,“查不出来,才是应当。”
谷秋见他没有更多吩咐,却并未立刻退下,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犹豫,似乎有话难以启齿。
裴籍察觉,目光转回:“可还有事?”
谷秋迟疑了一瞬,还是单膝跪地,垂首道:“属下斗胆……有一事不明,恳请主上解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长公主驸马一事,近日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绘声绘色,甚至……恰好赶在虞娘子归京这几日,传入了她耳中。此事发酵之快,是否……是否有主上暗中推波助澜?”
不怪乎他如此猜想。
实在是在他眼中,主上对虞娘子可谓是用心深远,步步为营。
许多看似巧合或旁人伸出援手之事,背后未必没有主上的精心安排。远的不提,便说那个如今唤作山春的小奴,实则是主上早在暗中物色了许久的苗子,根骨性情皆是上选。
主上知晓虞娘子身边需得有个忠心不二、又能护她周全的得力之人,又深知虞娘子性子独立聪敏,不喜被人监视掌控,便故意隐在幕后,只让他救她出奴隶场,随后让山春认虞娘子为唯一主子。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结果精准地达成了主上的意图——将一个绝对可靠、背景干净、且能力不俗的护卫,送到了虞娘子身边。
山春不知,虞娘子更不知。
这般迂回曲折的心思,只为护一人周全而不令其察觉丝毫,谷秋亦是暗自心惊。
因此,当京城突传驸马流言,时机又如此微妙时,他很难不怀疑,这是否又是主上另一种更隐秘的安排,或许是为了试探,或许是为了……让虞娘子更在意些?
谷秋问完,立刻将头垂得更低:“属下妄自揣测,逾越本分,请主上责罚。”
屋内寂静了片刻,唯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裴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谷秋,眸光深沉难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传闻一事,非我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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