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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皓月歌》40-50(第9/30页)
,你想啊,他是武宁侯府幸存下来的唯一一人。如果当初做下侯府血案之人知道他还活着,会不会想斩草除根?他是玄真观紫清真人的侄儿,是道门玄真观一脉的正统传人,身怀人人觊觎的道源心火。这世上想杀了他的恶人,比想杀了你的人多得多。如果让人知道他还活在世上,他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他若像你一样武功高强,足以自保便罢。可你知道,他虽身负道脉,并不会武功,随便一场意外便能够要他的命。所以,谢府主和清尘散人商议之后,决定将他藏起来。”
“藏起来?”李璧月寻思,这也没藏啊,据玉无瑑所言,他这些年并没有幽居于一地,而是长于市井之间,也爱凑各种热闹。
“不是你想的那种藏。”长孙璟道:“玄真一脉正统道脉所修道法名为‘世间道’,行走世间,自修自悟,而非闭门苦修。所以清尘散人的藏法是大隐隐于市,让他在市井间长大。但是为了避免他人追踪,清尘散人经常更换道号。承剑府多年以来,一直坚持不懈派人寻找云翊也是这个藏人计划的重要一环。”
“什么意思?”
“承剑府为天子近卫,也担密探之责。你与云翊关系匪浅,一直想找到他的下落,更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想对他不利的人,多多少少都盯着承剑府的动静。可若是连承剑府都找不到他的下落,那些人自然就会松懈许多。承剑府找得越卖力,云翊就越安全。”
李璧月:……
她没想过竟会是这样的理由。楚不则奉谢嵩岳之命寻找云翊,而谢嵩岳与清尘散人本有往来,有他通风报信,楚不则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云翊。
在这件事情上,她和楚不则都不过是藏住云翊的一颗棋子而已。她过往十年的奔劳,就好似一场笑话。
若是从前她知道这样的事情,说不定会愤怒。可是如今,看着床上那几乎已经失去温度的人,她实在无法指责谢嵩岳的欺骗与隐瞒。
她问道:“那云翊呢,他为什么全然不记得我了。”
“是清尘真人用道法‘忘尘’封印了他的记忆。”长孙璟微微一叹:“一来,如果连他都不记得自己是谁,那世上自然不会再有云翊。他于这世上没有挂碍,没有寄托,不会去主动碰触那些致使他失去家人的秘密,那些秘密背后的人自然也找不到他。”
“二者,据清尘真人所言,他在灵州见到云翊之时,他或许是目睹全家被屠杀的惨状,走火入魔,状若癫狂,清尘真人封印他的记忆也是避免他失控。”
静室中沉默了下来。
李璧月无言。
她想起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哲言:真正的死亡不是死去,而是遗忘。
如果玉无瑑已经遗忘了一切,那么云翊还真的活着吗?他真的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吗?
可若他全然忘了她,又为什么会救她?仅仅只是因为他与谢嵩岳的交情,便愿意交付性命吗?
良久,长孙璟终究受不住这份静谧的压抑,又道:“阿月,谢府主并没有想过要一直瞒着你。他曾留下遗言,如果有一天你能拔出祭剑台的那柄照业八荒剑,就将一切真相告诉你。”
“为什么?”
“谢府主说,等你有一天能拔出照业八荒剑,也许便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云翊,找到当年尘封的那些秘密。”长孙璟顿了顿:“他还说,将来如果你们成亲,记得到他墓前请他喝一杯喜酒……”
李璧月止住他的话头,看向躺在床上之人,直接道:“康太医已经来看过了,要怎样才能救他?”
长孙璟眨眨眼:“你怎么知道他还有救?”
李璧月:“要是他已经死了,想必师伯也不敢将谢府主的这些遗言告诉我。”
长孙璟想想也是,以李璧月的脾性,若是云翊死了,她生拆了承剑府都有可能。他自然得找个地方好好避一避,至于谢嵩岳的那些交代,他就当从来没听到过。
“康太医说他救不了玉无瑑,但这世上有一个人能救。”
“谁?”
“药王一脉的传人,孙危楼。”
李璧月眉角轻抬:“关在承剑府森狱里的那个孙危楼?”
长孙璟道:“就是他。”
孙危楼其人,李璧月绝不陌生。
一年前,李璧月奉圣命往濮州秘密调查黄河决堤一案,最后调查出是濮阳太守贪墨了朝廷下拨修补堤坝的银两,导致最后完成的堤坝质量不如预期,一遇大水便被冲垮。可没等李璧月到濮阳太守府拿人,那太守竟被人毒杀在自己府中,与他一起死亡的还有在他府上赴宴负责赈灾的钦差大臣。
此案非同小可,李璧月在七天之内擒获了凶犯,竟是在河南道一向富有盛名的名医孙危楼。
最后虽然查明,濮阳太守和那钦差大臣实非无辜,但孙危楼毒杀朝廷命官,按律当诛。判决一下,河南道许多百姓自发到李璧月当时驻留的官驿为他求情。民意汹涌,最后李璧月将民情奏秉圣人,最后孙危楼得以保全性命,监禁在承剑府的森狱之中。
李璧月抬脚向外而去:“我去森狱见他。”
“我方才已经去森狱见过他了,但是他拒绝为玉无瑑医治,任我如何威逼利诱也不管用。”长孙璟叹息一声:“他脾气古怪,又一直认为承剑府在去年那场大案中处置不公,对阿月你更有天大的怨气,恐怕没有这么容易答应这件事。”
李璧月回想一年前旧事,这位盛名之下的神医除了医术卓著,擅长针灸之术,他手中银针是治病救人的工具,也是暗夜杀人夺命的暗器,若非遇到武功高强的李璧月,本不至于落到锒铛入狱的下场。
李璧月淡然道:“无妨,这并非无法化解的仇怨,我自然会开出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
确认玉无瑑并非药石罔救之后,李璧月反倒没那么焦急了。
她已非不经事的少女,这一年执掌承剑府的生涯更培养出沉稳和厚重,不是从前风风火火的样子。
她回到拂云楼,重新换过一套庄重的官服,又让燕姨重新梳了头发,戴好冠带,这才去见森狱见孙危楼。
狱卒打开监牢大门,又点燃了油灯。
李璧月再次见到了这位兼具大夫和杀手双重身份的神医。
一年的狱中生涯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身体也比一年之前佝偻了许多,他穿着褐色的囚衣,蜷缩在角落里睡觉。
狱卒走上前去,踢了踢他脚下粗长的锁链,叫道:“孙先生,醒醒,府主问你话呢?”
那蜷缩着的人充耳不闻,呼噜声还比之前更响了些,摆明了是不把什么承剑府主放在眼里。
那狱卒脸上有些挂不住,撩起他脚下的铁链向他小腿上撞去,声音更高了:“不过一个囚犯,咱们府主平日都特意优待你,你还故意拿乔起来,快起来——”
孙危楼那双浑浊的眸子突然睁开,随即便是一口唾沫向李璧月这边激射而来,口中斥骂道:“狗官!”
两人隔得距离虽不算远,但也并不算近,李璧月本可以避开,可不知为什么,她竟不闪不避,任那口唾沫星子溅在她的脸上。
那狱卒想不到这大胆罪囚竟敢对承剑府主不敬,就要抡起袖子,却被李璧月喝住:“你先出去,我和孙先生有话要说。”
狱卒怔愣之后,还是退了出去,顺带戴上了门。
李璧月上前两步,站在离孙危楼约三尺的地方,道:“不知这一口唾沫,孙先生是否出了一年前的一口恶气。如若不够,你大可再唾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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