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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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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

    “你……”

    甜沁头痛如针扎,没力气与他争辩,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庄园众仆迎接的目光中。

    谢探微无奈笑笑,抄手将她打横抱起,道:“一步三晃的,我抱着你。”

    甜沁脸色顿时涨红,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况且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姐夫妻妹,却来不及拒绝就被抱起,蹬着绣鞋有气无力地挣扎:“放我下来!”

    谢探微置若罔闻,又轻又稳抱她步入庄园。

    沿途大大小小的佃户、牧户、渔户、采珠户、庄园头目皆俛首:“迎家主——”

    甜沁被各色目光投射,无地自容,恍若没穿衣裳似的。偏生谢探微坦然自若,不紧不慢,主人姿态拿捏得游刃有余,偶尔还停下来与庄园头目交涉。

    她难堪到忍无可忍,掩耳盗铃将脑袋埋进他襟怀深处,借斗篷掩盖,眼前一片黑暗,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度过这煎熬时刻。

    直到谢探微在她耳畔呵了口气,“甜儿,到了。”

    甜沁方恍然大悟,刹那间尴尬得灵魂出窍,一下子从斗篷里钻出来。她已经被他抱到房间里了,还缠在他怀中不下来。

    她急忙踉跄着脱身,双脚沾地,保持相当的疏离:“嗯。”

    谢探微欲碰却被她避之不及,自嘲耸耸肩膀,笑非常低几乎听不见:“用过就丢?”

    甜沁脸颊一阵火烧火燎。

    谢探微俯下身来,颊部轮廓被一斛斛阳光染得柔和,英俊的骨相,此刻无比靠近她,额抵着额,她甚至能闻见他襟内被体温染热的沉水香,浮凸喉结的脖颈。

    甜沁被逼到了一隅,死死垂着眼帘。他的坦荡磊落对上她的紧迫慌张,最要命的是,情蛊还在体内看热闹不嫌事大翻来覆去地作祟。

    他似乎要吻她了,但没有。

    最终,他仅惩罚式捏捏她鼻尖,道了句“不乖”,扬长而去。

    甜沁漏气瘫在远处,软弱无力,朝露和晚翠连忙上前扶搀住,陈嬷嬷心疼地道:“舟车劳顿,小姐最受不得磋磨,两三日路程人都瘦了一圈。”

    甜沁双目猩红,死死盯着谢探微离去的方向,心情复杂。

    她挨了霜似的,身心俱疲,连房间的陈设都没来得及细看,躺在拔步床上歇息。直睡了一个时辰,坐船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感方渐渐消除。

    中午厨房送来了丰盛的鱼羹和汤饼,皆是用海上现杀的活鱼做的,香味飘飘,与陆上食物大不相同。

    甜沁全无胃口,勉强塞了几口。

    朝露和晚翠她们几个初来乍到,新鲜稀奇,胃口倒甚好,甜沁挑剩下的都被她们大快朵颐了。

    下午,甜沁继续躲在屋里偷懒,被谢探微叫到了草场。

    之前在温泉山庄已教过她骑马,正好现在教马背锤丸,有他手把手带着。

    草场碧绿得无边无际,每根草都剪裁生长成同样的高度,软糯胜似棉花,长期被咸咸的海风滃染,土质松软,人躺下来感受不到泥土的坚硬。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富贵模样公子,立在飘飘的彩旗之下,挑选马匹,相互打趣。

    甜沁为难瑟缩道:“姐夫,我很笨,你教我的马术忘干净,我看我还是算了,你们玩吧。”

    萌生退意,被谢探微懒懒握住手腕,静水流深的语气充满了暧然的逼迫:“回去也行啊,我们去榻上?”

    甜沁顿时一颤,不可思议地剜向他,脸色腾地铁青:“你说什么呢!”

    他无所谓笑笑,剐了下她滑腻的下颌,声线压得低,“我以为妹妹宁愿在马场上。”

    甜沁用力眨着眼,眨得眼睛都红了,半晌才容忍下他大庭广众下的变态。

    在外人看来她无比幸运,谢氏家主的关照慷慨倾注在她一人身上,关键她还不是妻,极度受宠甚至凌驾于妻之上的姬妾。

    在马上锤丸远远要比骑马难,姿势差池便有跌马摔断脖颈的危险。

    甜沁换了利落的骑装,战战兢兢跨在马鞍上,马儿时而喷出热热的蒸汽弄得她胆颤。

    幸而有谢探微在侧,为她牵引缰绳,手臂虚虚搁在她腰后,不远不近呈庇护的姿势。

    甜沁被塞了球杖,骑马击鞠,可她压根不敢在颠簸移动不可控的马背上弯腰,完成以球杖触鞠球的危险动作,怕会摔下去。

    草场透明汹涌的风儿迎面洒在脸上,清凉凉的,格外沁人心脾,吹得甜沁的骑装一阵阵飒然响动。那风与人世间的芜杂迥然不同,仿佛来自大海深处。

    友人们叫嚣着要与谢探微赛马,谢探微视而不见,专注教甜沁调整呼吸,矫正姿势,然后享受球杖“铛铛”击在鞠球上,受用骑马追风的洒脱快乐。

    甜沁兴致低糜,学得不甚快,谢探微亦无烦躁不耐,一个动作耐心教十遍也是有的,直到甜沁完成了全部项技巧的训练,初步驾驭了马和球。

    最后累了,还是谢探微捧着她的细腰,细心将她从马上抱下来的。

    友人又笑,娇气得不会走路。

    甜沁双脚落地,软绵绵飘在云端的身子生了根,已然安全。

    谢探微的手仍不放松,反而施重了力道,将倾斜的她往自己怀中带,蕴藉如风的笑既不火热也冷淡,下巴蹭在她额发上,自然又亲切,揉着他一手调训出来的自家姑娘,泛着理所应当的成就感。

    虽然没有完全学会,甜沁大抵掌握了骑马和锤丸——古老君子六艺中的一种,如插花,品酒,擂茶,射箭等等一样,贵族消遣的高雅产物。可以不用但必须要会,雍容身份的象征,完全不会被人嘲笑。

    说来惭愧,余氏从前作为皇亲,甜沁却从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她是余元和勾栏歌姬意外诞下的孽种,身世有污门户,余家根本不想承认她这女儿,遑论按高门贵女的路数栽培她。

    甜沁自不会傻到以为谢探微乐此不疲地教她,是为了栽培她,将来好嫁个好门户。

    他教她,醉翁之意不在酒,甚至不在乎让她变好,只享受那种精准的掌控感,看着她按他教的方法一步步由笨拙到像样,捏泥人般看她一点点被改造成他认可的模样。

    轨道是他给出的,她稍有偏航,他便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制裁她,使她从精神源头沦为他的附庸。

    几位同好友人指指点点,洋溢着见怪不怪的笑容,皆知甜沁不是妹妹。

    据说这是谢阁最宠爱的一妾姬,因着出身欠妥,没收房而已。

    他们受邀来山庄赏玩小住,是与谢氏有世代秦晋之好的家族。此时玩锤丸累了,便唤了美姬女眷宴饮戏谑。

    谢探微为人处世素来和光同尘,不自视清高,称得上平易近人,牵着甜沁的手介绍与友人识。男男女女站在一起,言笑晏晏,畅快自如,丝毫无礼教之防。站在人群中戴着伪装的面具把大伙都哄得开心的人,是他,好像又不是他。

    甜沁是谢探微身畔的女人,友人们的焦点自然放在甜沁。夸奖和赞美像捧杀一样朝她席卷,谀词如潮。

    谢探微聆着他们的笑声,岿然不动,唇角举起淡烟若无的微笑,自然而然拢着甜沁,沉浸在这场虚无的夸奖中——他真的宠她,她福分匪浅。

    “……大人这样的好人,打着灯笼难找。”

    一个纨绔子弟这样叫好说。

    甜沁在热闹的人群中感到分外寒冷,耳畔嘈杂听不懂七嘴八舌。

    他若有若无的引导使话头总朝有利于他的方向发展,一场囚禁被彻头彻尾包裹成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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