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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褚眠冬看向对坐不动如山、浑身僵硬,双颊红成番柿、近乎冒烟的白衣少年,有些无奈。

    “无辰,这真的没什么。”

    褚眠冬第十六次开口,试图劝慰少年。

    “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如果一定要责怪谁的话,也该责怪那个为「云雨」二字赋予了欢合之意的人……”她说,“或者谴责那个写出「此夜月圆千里,星光灿烂,她与他翻云覆雨,共抵云端」的话本作者——”

    “总归不必自责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闻言,燕无辰长长叹气,重重摇头。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刚才那句话说得真的好孟浪。”

    白衣少年的脸皱成了一根绯红的苦瓜,“我怎能说出这般孟浪的话来?论迹不论心,哪怕我本意并非如此,事实却已经是这样了。”

    他懊恼道:“若非你审慎确认,只怕便要被这话误导了去。”

    “万一……”燕无辰眸光轻移,“到时候我只会以为……只会以为,你是情难自已……”

    少年的耳根烧得愈发红了,他低声喃喃道:

    “我又怎会拒绝你。”

    他沉默了几息,深深吸气复深深呼气,压下颊上与耳后的热度,敛去眸中烧灼的赧意,方重又抬眸看她。

    “但这不对,这绝非我所愿。”

    “倘若你我当真有……「交融」的那一日。”

    斟酌片刻,他终是吐出了不那么烫嘴的「交融」二字。

    “我也希望,那是你我二人充分沟通一致后的共同意愿。”燕无辰说,“而非半推半就、不清不楚的「顺水推舟」。”

    “我绝不能这样做。”

    白衣少年轻声道,“哪怕只是无心之间却实带挑逗意味的无意之语,也不可以。”

    “这是原则问题,不可越雷池一步。”

    “所以给我一点时间罢,眠冬。”燕无辰低垂了眸,“一日便好……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梳理心绪,亦需要一点时间去补全一些常识性的知识空缺。”

    *

    次日,褚眠冬收获了一只呆毛倒竖、一看便一宿未寝,却神采奕奕、双眸放光的白衣少年。

    总算是恢复过来了,褚眠冬想,虽然不知为何……感觉他好像有点精神过头了。

    二人如常用过午膳,于午后阳光正好时,一同来到城郊山间。

    燕无辰带着褚眠冬一路上了山坡,最终在离坡沿不远之处止步。

    “这是……”

    步伐停下时,褚眠冬疑惑出声。

    白衣少年侧身,让出身前的一片风景。

    这是一处不算高,也并不算低的山坡。深秋之时独有的凉爽清风氤氲着幽淡的桂花香,自面颊与指尖轻柔拂过;坡下层林浸染的枝叶映出深浅交错的红与橙、黄与绿,如海浪般轻轻翻涌,带出弥漫于耳侧的轻簌。

    这一刻,燕无辰没有多言,褚眠冬也不再出声。

    唯余两人的呼吸声,从稍显紊乱到逐渐平静,自交错驳杂到细微绵长,终至同频共振。

    燕无辰转头看向褚眠冬,眸光相触的一瞬间,她唇角微勾,浅浅颔首,于是他知道,她已经准备好。

    掌心相贴、指尖交握,燕无辰引着褚眠冬继续抬步上前,两人并肩而立,距坡沿边缘仅一步之遥。

    下一刻,白衣少年抬手一挥,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轻盈跃动,似一片轻盈的云。

    而这一挥之间,有浮空长阶自坡缘而起,一阶一阶逐渐铺陈延伸,在空中画出一道弧度优美的曲线。半透质地的长阶隐隐反射着明澈的日光,衬得这条蜿蜒柔美的天上长阶愈显梦幻,恍然如梦一场。

    但掌心与指尖的温热却时刻提醒着褚眠冬,这并非又一个梦境,而是真实的现实。

    清风微微带起两人的衣角,褚眠冬抬眸看向燕无辰,正好望进少年盛满笑意的眸底。

    两人同时迈步,踏上了天阶的第一级。

    行走于天阶之上,高度抬升之间,目光所及之处便愈阔愈远。斑斓绚烂的山谷过眼,视线越过城墙,属于京城的重楼飞阁、琼楼玉宇便映入眼帘。

    “这与御剑而行的感觉很不一样。”

    褚眠冬透过脚下近乎透明的光阶向下望去,眼带新奇。

    “可能因为剑身虽窄、却依然是实物,便并无「空游无所依」之轻灵感。”她说,“又或许是因为御剑时总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于是比起细看脚下的青山与楼阁,「规划一条最快抵达的路线」之念占了上风。”

    腰间的本命剑青檀发出轻微的铮鸣,传达着「你不要胡说,我明明也可以」之念。褚眠冬轻抚剑柄,以示安抚。

    燕无辰注意到褚眠冬腰间本命剑的动静,无奈笑道:“我家栖鹤也很有意见。”

    于是燕无辰腰间的本命剑栖鹤便也震颤起来,要求自家主人不要在心上人面前拆自己的台。

    燕无辰抬手轻触栖鹤的剑鞘,依然开了口:“哄了它好久,才堪堪答应不在施术时捣乱。”

    见抗议无效,栖鹤止了震颤,解不开燕无辰腰间玉璏,便自行出鞘,立于白衣少年身前发出几声加重的铮鸣以示愤愤,转而扭头飞远,表示眼不见燕无辰心不烦。

    有了栖鹤在前,褚眠冬腰间的青檀也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它不再铮鸣,而对自行出鞘自由活动跃跃欲试,表示想去寻栖鹤来一场「剑与剑之间的交流」。

    于是褚眠冬放开了手,“那便去吧,青檀。”

    出鞘的二剑几番远近相碰、相互试探,各自熟悉过彼此的剑意后,便如见知音般一拍即合、倾盖如故,一同愉快地飞远,自行玩耍去了。

    两位剑主被留在天阶之上,一时间倒生出了些许微妙的无可奈何之感。

    “咳,栖鹤向来如此……”燕无辰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在山上时许久不会出门,栖鹤便偶尔自行出去。放心,它们不会走太远,今日之内便会回来。”

    “无妨。”*褚眠冬摇头,“虽然本命剑对修者而言很重要,但若手中无剑便无从施展,便也着相岔道了。”

    燕无辰含笑颔首:“这便好。”

    本命剑的小插曲之后,两人继续沿着天阶一步步向上。行至最高一阶时,目中所见已是楼阁百里、山河千丈。

    帝王登临城楼,望见脚下的青山与层檐时,心中生出的是君临天下的豪气,是手握权柄的责任与快意;而立于远高于城楼所能及之处的天阶之上时,褚眠冬想,人很难再生出掌控与主宰的欲望与野心。

    相反,看见这山河之阔、世间之广,望见这天地之苍茫无尽、念及自身之短暂渺小,心间升起的是敬畏,亦是舒旷。

    同这无尽的天地比起来,一个人如白驹过隙般的一生不值一提;同自身相较于天地如蜉蝣般朝生暮死的短暂生时相比,一切烦恼与焦灼皆譬如朝露,风过之后,便了无痕迹。

    褚眠冬深深呼气,气息流转之间,灵台清明,心境亦开阔。

    她看向身侧的白衣少年,认真道:“谢谢你,无辰。”

    燕无辰微微笑起,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全部。”

    语罢,白衣少年再次挥了袍袖,衣袂翻飞间,风动云起,天色轮转。

    随风而动的云雾一圈一圈旋作一条螺旋,上自天阶最高处伊始,下至地面落脚处而止。

    斑斓的色彩一点一点浸染空中流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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