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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色烧骨》20-30(第7/20页)
哪怕只是午歇,同她睡在一起的次数也是一只手就能数清楚。
这是第一次,他痴迷到与她一夜共枕。
她睡时抱惯了药枕,他的手臂一动,她抱得更紧。
他费劲侧身将落到炕边的药枕捡过来,放进被窝里焐热,然后用它来换回自己的手臂。
起身,恍惚地穿好一身冬衣,谢庭钰回身去看搂着药枕熟睡的姑娘,静了好一阵,而后抬脚离开。
棠惊雨醒来时,暖阁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
她洗漱完走到隔间,发现靠墙的桌椅上堆满了红纸红绸扎起来的物件——大小不一,长短不同。
她似有所觉,挑了一个大约小臂长短的盒子拆起来。
定睛一看,正是一只花鸟如意纹错金青铜花觚。
再拆了几个包装,里面的物件都是昨晚她在灯会中看着喜欢又放下不要的东西。
剩下的不必再拆。
她放下手里的物件,走到窗前挂上绵毡帘,推开绯窗,细雪簌簌飞来,清寒扑面,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静谧广阔的白。
除夜已过,正是年初一。
昨夜种种,一如地上的凡人得了机缘,飞升天宫,与一众仙人共享瑶池盛宴,可谓是:
清歌一曲,火树银花笙舞喧。
浓酒一杯,醉眼同眠蟠桃园。
醒来却是:
太匆匆,金宵一梦太匆匆。乐极哀情来,寥亮摧肝心。衾冷风寒,飞雪刺面,心沉谷底渊。
良夜此生不再有,温情已是琥珀虫。凡人肖想天庭乐,难堪尘世苦磋磨。
嗟呼,余生如何过?春夏秋冬,昼夜不休,怀抱星点极乐,度苦厄。
对于谢庭钰,棠惊雨忽地痛恨起来。
恨他教自己读书识字。
恨他教自己写诗作词。
恨他教自己饱览群书。
才会让她明白“痛苦”二字,是如何的具体,写实。
心中的感念与回忆,通通化作龙蛇飞舞的文章,一字一句,一笔一划,都是割在血肉灵骨上的刻痕。
永生难忘。
不会再有一个同样的良夜。
她这一生,或许都要困在这一个良夜里,消磨余生。
*
除夕那晚的人实在太多,次日一早,梁昌瑜就大肆宣扬地派人去找那位“花小姐”。
同样在找“花小姐”的,还有贾文萱。
她每每忆起“花小姐”的那句“输了别哭”,就气得捶桌顿足,誓要与之再较量一番。
她就不信骑马射箭、斗酒吟诗,没有一样能胜过那位傲气嚣张的“花小姐”。
于是贾文萱与梁昌瑜一合计,二人互相交换信息,找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可惜了,热火朝天地找了一个多月,是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有。
那位“花小姐”,竟如话本里描写的贪玩仙子一般,下凡玩一遭,天亮前就飞回天宫了。
实在找不见人,贾文萱又不甘心。
一琢磨,她去找了谢庭钰。
她始终记得那天晚上,谢庭钰看向“花小姐”时的目光,是她从未见他对其他人流露过的温柔目光。
疑心二人或许认识,贾文萱不做铺垫地试探道:“谢庭钰,除夜过后,你还见过花小姐吗?”
谢庭钰:“你们有她的消息了?”
贾文萱忽然警惕起来,回道:“还没有。你很好奇?”
谢庭钰:“嗯。”
贾文萱:“世间男子真是见一个爱一个。贪心狂妄得很。”
谢庭钰:“若按三小姐的说法,那世间女子也是薄情寡义得很——昨日才是世子爷,今日又找左少卿了。”
“我——我哪有。我只是跟梁昌瑜一起找花小姐,要再跟她比试一番罢了。我分明是最喜——”贾文萱急急顿住后面的话,脸颊发烫地瞄了左少卿一眼,连忙换了一套说辞,“你是大理寺的人,又见过她,能不能帮我找一找她现在人在哪儿?”
“三小姐,我瞧着是很闲散的模样吗?”谢庭钰十足平静,叫人看不出任何疑点。
贾文萱嘟着嘴,说:“好吧。谢大忙人赶紧去忙吧。”
谢庭钰眉眼含笑地朝她有模有样地行礼,说:“感恩三小姐垂怜。”
逗得贾文萱掩袖偷笑。
要说起来,谢庭钰并没有刻意地隐瞒棠惊雨的行踪,奈何莲生和霜夜处理得太干净,贾文萱和梁昌瑜手下的人又实在愚笨。
况且他也不太想以这种过于轰动的形式,让外面的人得知他谢庭钰金屋藏娇,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到底过不去面子上那一关。
回府后,谢庭钰换了一身常服,拥着一件裘衣就往抚松亭去。
去时雪满翠嶂路。
他撑着油纸伞,朝不远处站在雪里的棠惊雨说:“惊雨,下雪了,快回来。”
他看见棠惊雨回过身,怀里抱着刚剪切下来的松枝,素净的脸,通红的眸。
她又哭了。
他不明缘由。
明明除夕那晚,她如此开心,回府后与他的相处,也是愈觉情亲。原以为二人之间的情谊会愈加好下去,哪知除夜过后,一切都变得更差了。
虽然她的言行举止与之前的区别不大,但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她在难过。
整日整日的难过。
她的难过像是山里久久不散的浓雾。阴冷绵延。
最近几日,更是时不时会落泪。
起初他以为她只是难过不能再出府游玩,故此他跟她解释过,说外边出了事,现在出去不安全,等事情都平息了,再让莲生跟霜夜带她出去玩。
那时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抬头望着乌云沉沉的苍穹,唇角略带一点笑容,脸上是那种在回忆美好过往的恬淡神情,轻轻地说:“好像要下雪了。”
之后,他隐约察觉到她因何难过,却对此视而不见。
直到今日——
谢庭钰收伞迈进亭中。
棠惊雨已经擦掉脸上的泪痕,低头修剪条案上的松枝。
他看着那张憔悴的脸,踌躇片刻后,还是决定问出口:“你在难过什么?”
——我想永远留在元光四年的除夕夜。
这就是她的理由。
简单。肤浅。愚钝。
仿佛一个九岁幼童与家里人撒娇要糖的理由。
可她过完年后,已经十九岁了。
还说这样的理由,自己都嫌自己太过荒唐。
静寂的亭中,只有“咔哒咔哒”的剪枝声。
谢庭钰颇有耐心,只静静地等着,并不出声催她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只短短八个字——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
“月寒日暖,来煎人寿。”站在谢庭钰身后的陆佑丰嘀咕道。
“我说,不要气馁嘛。”陆佑丰将手搭在谢庭钰右肩上,“上一回虽然被‘叶上飞’侥幸逃了,但他现在身负重伤,玉京戒备森严,如今更是挨家挨户地排查,相信很快就能将他抓拿归案。至于那些批判你办事不力的奏疏,嗐,你也不是头回遇到了,看开些。”
谢庭钰觉得同僚此番宽慰来得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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