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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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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跟一只小鸟计较。”

    谢庭钰双手抱臂,略微生气地靠着梁柱。

    柳世宗笑够了,开始指点迷津:“我想棠姑娘会离开,应该是误会你要将她送到别人府上了。”

    “我怎么可能会把她送走。”谢庭钰站直,语气稍显激动。

    “你是不可能,但她又不知道你是如何打算的。——据你所说,她以前在花楼里过得很不容易。那种地方,世情冷暖人心诡谲,她的心思自然比其他人要更敏感多变,态度也更凉薄冷漠。”

    说到这里,柳世宗看向好友:“她在你的府里住了这么久,我们却从来不知道她的存在。接着你突然有一天,说要将她介绍给我们认识——然后呢?你并没有同她说明,为什么要介绍?介绍完之后又如何?她自然以为,你是要将她当做换前程的礼物送给他人。”

    谢庭钰沉默几息,说:“既然有困惑,为何不来问我?”

    柳世宗:“或许,在她的认知里,提出的困惑从来得不到解决,拒绝的下场从来都很惨,不如偷偷跑掉,还有一线生机。”

    如今听来,也不过都是些浅显易懂的道理。

    当时却苦思冥想,怎样也得不出答案。

    ——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介绍完之后,要如何往下相处?——这个问题,其实连谢庭钰他自己都没有想清楚。

    也不怪得她会理解错误。

    谢庭钰再回忆近来发生的事情,忽然醒悟她原来早就得知缘由,结果不仅没跟他解释清楚,还换着花样折磨戏弄他。

    ——坏东西!这个坏东西!

    他是觉得可气又好笑,怅然又感慨。

    恨不得立刻飞身回到烟雨阁,与她说个明明白白。

    第29章

    月夜雾起, 山雨朦胧。

    长明灯火摇曳。

    帷幔轻游浮荡。

    隔着微微晃动的白玉珠帘,透过将火光洇成一片薄雾的纱屏,谢庭钰静静地看着纱屏后的棠惊雨。

    她正站在长案前对着一只汝窑青瓷胆瓶插放松枝。旁边皆是剪落的碎松枝。

    眼前之景,美得仿佛一幅雅致的泼墨画。

    “惊雨。”他隔着珠帘与纱屏唤她。

    “大人回来啦。”她心情明快地放好最后一枝松枝。

    没听见回应及脚步声, 棠惊雨疑心自己听错, 回身去寻, 恰好与珠帘外谢庭钰四目相对。

    她捧着青瓷胆瓶绕过纱屏,站在屏前隔着珠帘看他:“你怎么不回话?”

    珠帘内的光更亮堂,照得她的皮肤似揉了金粉银屑一样莹亮。

    珠帘外的光稍显暗沉晦涩, 映得他的身影似洇墨的笔迹, 模糊而不明朗。

    半晌,他才开口:“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将你送给别人?所以那天才会跑去码头,上了去灵州的船。”

    他发现了。

    她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她还没玩够呢。

    她沮丧地垂下头。

    他歘的一下撩开珠帘,三两步走到她面前, 说:“笨得要死, 我怎么可能将你送走。”

    棠惊雨抬头看他一眼, 然后神色沉闷地往前走, 轻轻撩开珠帘, 站在珠帘外背对他, 捧着青瓷胆瓶半侧身,回头用余光瞧他。

    夜雨滴滴答答,更漏咚咚回响。

    “你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 字句一出口, 转瞬就散在清冽的风里。

    短短四个字, 将谢庭钰钉在原地。

    “我喜欢你”和“你喜欢我”,看似都是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实则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涵义。

    她的口中, “我喜欢你”其中的真意犹如沙海淘金,而“你喜欢我”却是拨开云雾显山水的,一个陈述定论。

    她继续说:“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雪松一样,可以专门将它们从深山里运到身边种植,悉心照料,用心呵护。

    “目光可以久久停留,也可以长久地放在心里。

    “却不会总是想起。

    “因为我的心,有太多东西。

    “除了它,还有拢翠馆的竹林、翠嶂的松萝、浮荫山庄后的石潭、清荷榭的莲、秋衡山的旷野幽林……

    “雪松,不是唯一。

    “没有它,会不开心。

    “但也还好,能熬过去。”

    听完她的论述,谢庭钰沉默着。

    将人比作草木,当然荒谬。

    可事实如何,他却也不敢往下深想。

    这一刻,他由衷地唾弃自己,为自己感到作呕。

    无法坦承一些事实存在的龌龊。

    无法确认一些缠绵悱恻的情意。

    只好置若罔闻。

    暂且用模糊的态度应付过去。

    因而,他胡乱应道:“胡说八道。”

    山风湿冷,珠帘晃荡。

    青瓷胆瓶里的雪松枝,在晦暗的火光中沉淀着油润暗沉的幽绿色。

    此情景,正是:

    一明一暗心交错,光影轮转悲喜换。

    此身可比惆怅客,不解红尘几烦忧。

    一日,谢庭钰与陆佑丰随李正卿去往郭阁老的府邸。

    郭阁老是李正卿的多年好友,今日他七十大寿,李正卿特地携两位得力干将,一道为其贺寿。

    郭府热闹,到处是推杯换盏,细乐声喧。

    谢庭钰与陆佑丰皆对此等宴会无甚上心,正好作伴,在席间悄悄地划拳斗酒。

    一时耳尖,听闻斜左方有一小撮官员笑论灵州如何如何好,老兄真是有福了之类的话,谢庭钰没忍住冷嗤一声,喃喃自语:“灵州有什么好的。”

    “嚯?你不知道?”陆佑丰随口应道,“柳大人年事已高,辞官去灵州养老,下月十五就启程了。灵州那地界山清水秀,最宜入山避世隐居。那儿的隐士,不是文人墨客,就是退隐朝堂的官儿,甚至还有些江湖侠客和隐姓埋名的杀手。”

    说到这里,陆佑丰笑起来:“隐居隐的还挺热闹。”

    谢庭钰猝然醒悟。

    谢府,留芳亭。

    正是海棠花开的时节,留芳亭就伫立在花幽林深中。

    前头刚下过一阵雨,青苔地上落满胭脂色的花瓣。

    空气里都是一股被雨水润泽过后的清香。

    棠惊雨靠在亭柱上,坐看亭外的雨后海棠。

    她褪去鞋袜,双腿舒适地霸占整条连椅,一手拎着一壶青梅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忽然手里的酒壶被夺走,抬头一看,与眉眼含笑的谢庭钰视线相撞。

    “小骗子。”谢庭钰伸手拧她的脸。

    “原来你平日断案,都是靠冤枉人?”

    “我可没冤枉你。”他留恋地看了两眼她搭在椅面上的一双赤足,拍拍她的大腿,“让让。不然坐你腿上。”

    她立刻缩起双腿,抱膝靠着亭柱,看着谢庭钰挨着自己的双脚坐下。

    因为怕他坐到自己的脚趾,她的双脚连忙往后挪了一指节的位置。

    他垂眸看着,黑褐色的椅面与乳白色的双脚形成强烈的色彩冲击。

    她被他瞧得蓦然紧张起来,心怦怦乱跳,稍显慌乱地用双手遮住裙摆下方的双脚。

    他缓缓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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