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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门阀之上》380-400(第20/27页)
,也是一笑:“尚书过谦了。昔年司马睿父子惶惶不可终日,不得不假以辞令。如今尚书由皇后钦点,行台举荐,背靠名门,依我看倒无需自薄。不过尚书骤然得显,的确难免非议,要想坐稳此位,还要多多与举荐者走动往来,加深情谊。”
“逸璞肺腑之言,诚然有理,只是……”王俭沉吟片刻,便挥手另侍者全部下去,随后将意思表达得更浅白一些,“只是如今妖氛充斥两畿,扰动关河,今日之进或许可喜,但来日流言积毁销骨,或将无立锥之地啊。”
吴玥的表情却无任何变化:“所以某适才也说,多多与举荐者走动往来。”
吴玥对陆昭这一手其实早已明了。推举王俭这个陈留王氏来出任七兵主官,一是让长安不能从容拉拢荆州,并且将王氏实力再度抬高,令长安打击陆家的时候有所顾虑和保留,从而只能取腾挪的空间。二是王俭出身虽高,但履历不足,骤任主官,便如垒卵于危巢之上。若要保全自身,则必须更加依赖推举王俭的行台和其背后的皇后。
至此,吴玥干脆也把话挑明:“我吴家虽是武宗,但也深知唇亡齿寒之理。尚书若要与长安结以欢心,也未尝不可。可若陆家陨落,来日屠刀将落谁家?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长安驱逐行台,重用清寒庶族,贬抑世家,本就是为了翦除枝干,重立梁木。尚书此身,便在枝干之上,不知要何以待来日?”
“尚书,你我两家既为姻亲,今日我也不再保留。长安未许东垣公主与荆州刺史之子婚事,已是见疏。此中谁在操纵,必不下魏、徐、卢三人耳。如今,京中力量我吴家掌握不过十分之一。前日,徐宁领右千牛卫将军,加散骑常侍。来日若征召尚书回京,则无异于萧何追韩信,尚书归,则必为砧板鱼肉。”
权力牌桌的最后局面,要么舍去全部身家搏此一把,要么弃牌认输规避损失,任何抱有犹豫亦或是中间态度的人,都将被人抓住把柄,放进命运的磨盘里,碾肉成血,榨尽剩余价值。
王俭的脸色愈发惨白,最后只喃喃道:“如此说来,自我坐上此位,便没有的选?”
吴玥郑重道:“若尚书非陈留王氏,或未居此位,都可存有一二自矜之意。如今双日凌空,炙烤两关,尚书当思效后羿,仅留一日方能存万古生机。”
王俭听到这话,神情一震,随后拱手道:“将军此赴岱宗,不知我何以得献薄力?”
吴玥思索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函,在交予王俭之际,动作一顿,先说明道 :“此函乃家父所书。”
王俭知此事之重,稍加思虑后双手接过。
吴玥继续道:“长安派遣一千人前往泰山,行台七兵部要出面代为接引。军队驻扎之处,由尚书拟定布置,这些人…………”
吴玥离开王俭居所后,也长舒一口气。至此,他与皇后在洛阳的布置已经初步完成。将这些司州世族子弟网罗到军中,前往兖州,就可以掌握一批重要人质,让司州这群世家们老实一点。
坦言之,政治权斗基本上是都而不破,但是真逼至绝路,抛弃妻子也不过是寻常。
“既如此,法会便定于八月初一,只是时间略有仓促,还望法师不要见怪。”
大殿内,元澈与玄能相对而坐,案上有一策经书,另并佛宝。“僧曹一事,不日便可普行天下,法师供养不会有缺。”
对面的玄能沉思片刻,而后道:“陛下既为佛门子弟,以一己之力光弘佛法,是大功德。至于贫僧,一钵菜饭足矣。”
“法师德高。”元澈双手合十,随后又道,“近日,朕又陷梦魇,与之前相较,似乎更甚。”
玄能微微皱眉,随后从袖内取出一枚木锁,对元澈道:“此乃贫僧师傅之旧物。梦魇本为心欲,若要得解,可常处孤室,将此锁挂于门外,吟诵经文,摒却邪杂,日久自得清静。”
元澈双手接过:“既如此,多谢法师。”
元澈只觉得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极为附和此时的场合,那些多余的感情,已被他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出于身为帝王需要,他不得不学习并运用。将这些感情藏在铠甲后面,随后只需把铠甲擦拭得明光锃亮即可。
送走玄能,元澈默默回到寝宫中,秋风努力中和着暑热,一如佛陀努力压制着梦魇。一切都是奏效的,他如今似乎既无痛苦,也无烦恼。他已渐渐变成一个冷漠的人,或许将如他的爱人一样,能够轻易地在七情六欲之中安静游走,不沾纤尘。
元澈捧着佛经,行至侧殿,供于案上,自己则取出金蝉子,一粒一粒拨动。璇题耀日,珠网悬星,黑暗中,他赤脚踏遍金砖,引渡一条肉身,穿过梦魇的幽长回廊。
人声,脚步声,在元澈的耳底盘旋。他穿过风雨雷电,蹈足泥涂火焰,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有一道门,他笃定穿过,回身关门之际,却见一只小小蛛蝥也到达门边。元澈怕关门将其掩死,不过是一瞬间的犹豫,小小蛛蝥竟溜了进来。
它闪烁着暗绿色的光芒,轻巧地迈着线锯般的细肢,谨慎着观望着此间一切。元澈不由得蹲下身,想要细细观察。然而俯仰之间,视角却突然有所变化。当他蹲下身去的那一刻,他仿佛变得与那只蛛蝥一样渺小、纤细且弱不禁风,被黑暗围困。那些光、梵音都黯然远去,与他再无关联。只有那只蛛蝥安静地向他走来,腹部那团暗影,摇摇欲坠,而那双巨大的螯一开一合,仿佛要剪碎一切。
元澈倏而惊醒,冷汗顺着脊背,如池塘水草一般滑腻地流下。
慈悲或许只需一念的契机,但不可逃遁的恐惧与欲望的审判,永远来自内心深处,那是佛光无法照亮的暗寂之地。
八月初一,法会如期举行,三品以上官员悉数到场。
御座上,元澈静静地闭上眼睛,等待聆听法师们的梵呗。胸腔里的血液如潮水一般焦躁地拍打着心岩,泛起细腻且令人窒息的浮沫。在梦幻般的梵音中,浪潮褪去,但浮沫却如一片洁白的污垢,还残留在黑色的心岩上。
第397章 江山(7000长篇)
众僧吟诵后, 便是佛经筵讲。昭阳殿内,元澈端坐于上,除了擎五彩羽扇的宫人, 另有两名沙门护法侍立两侧。其中一人是一七旬老者,手持经匣, 须发皆白, 两道修眉极长,垂至腮下。另一人则男身女貌,面堂丰润, 如同白玉砌就,半垂双目, 有如观音法相。
而玄能端做于正中,宣讲《楞伽经》, 嗓音洪彻,如有共鸣。
殿中众人皆沉默不言, 静静聆听。司徒吴淼坐于东西,目光沉静, 好似入定。而王峤则闭目凝神, 时不时地颔首,待玄能讲至精妙之处,突然身体向前一倾, 险些跌倒。
元澈狡黠一笑:“佛陀立此,司空稍候再会周公吧。”
筵讲过后,众人行至偏殿用斋饭。虽然梵音之下, 众人都是一副清静自在的模样, 但一进入偏殿,还是有各自的喜怒嗔怨。
“此番设立僧曹, 中书若果真为难,可暂时告病,切勿勉强。事关国祚皇统,中书一人向隅,又何必引得陛下不欢。”徐宁取了一箸斋菜,却不入口,嘴唇微微翕动,话语悠悠传到旁边魏钰庭的耳中。
魏钰庭则手捧茗茶,冷笑一声:“徐散骑先自顾吧,既请汾水两岸铸大佛金身,便好好规划工期,度支部如今在柳尚书之手,是否愿为你一人邀宠而举国倾囊,宜作自度。”
若是往日,徐宁对魏钰庭不乏恭谨,然而今朝听到这些话,不免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请铸大佛金身表面上看是崇佛奉帝王之尊,但实质还是要尽收河东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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