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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向看过去,待看清人,他一脸的惊讶。

    “宰……老大人。”杜悯及时改口,他大步跑过去,想着对方不愿意暴露身份,他揣着占便宜的目的再次改口:“伯父,您怎么这个穿着?民间暗访啊?”

    “你怎么也这个穿着?”郑宰相打量着他,他也一身的麻布衣裳,上衫下裤,脚上穿着一双沾满灰的黑布鞋。

    “我日日在田地里行走,绢布衣裳不受穿,一挂就抽丝了,一天烂一套,照这个速度,我的俸禄要全部用来买绢布裁衣。”杜悯摇头,“干糙活儿还是要穿麻布衣裳。”

    郑宰相想着这一路走来看到的情况,他由衷地说:“杜长史堪称父母官,郑某佩服。”

    杜悯顿时喜上眉头,他咬紧牙关忍了又忍,在郑宰相戏谑的打量下,他放任自己露出笑,“能得宰相此番赞扬,下官做的一切都值了。”

    “你们买羊贷给农户的钱哪来的?钱还够用吗?日后我回京,让户部给你批一笔钱。”郑宰相给出实际的支持。

    “不够。”杜悯立马回答,“两个月前,我小侄儿满周岁,在他的周岁宴上,孟郡君替温县筹集到二万七千余贯的善款,本来是要用在作坊上的,我暂且挪出一万贯用来买羊羔。武陟县、武德县等地失地的百姓,也急需钱来改善生活。”

    郑宰相记下了,“你写封折子递上去,我让户部给你批款。”

    杜悯赶忙应下,“伯父,您真是一阵及时雨啊。”

    郑宰相瞥他一眼,随他去了。

    “杜长史,天要黑了,该回去了。”郭县令走上来搭话,“这位是?”

    杜悯看向郑宰相,见他没说什么,他开口介绍:“这位是郑宰相。大人,这是温县县令,姓郭。”

    “回吧。”郑宰相冲郭县令颔首,“我只在温县短暂停留,不要闹得人尽皆知。”

    郭县令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咽下了到嘴的话。

    郑宰相这天晚上住在驿馆跟杜悯畅聊半夜,天明后又启程前往河内县。

    河内县南部受黄河影响严重,干旱少雨,黄河水位下降,导致河渠断流,灌溉受影响,沿岸的麦子长得又矮又细,麦穗干瘪,还没到收割的月份,麦子已经全黄了。

    有河清县的麦子做对比,郑宰相进了河内县,一路紧皱眉头。

    临近午时,马车来到别驾府外。

    护卫去敲门,表明身份后,一个门房开门迎接,一个门房快步去报信。

    郑宰相乘坐马车进门,在前院下车,脚一落地,一只绿毛鹦鹉从他头顶飞了过去。

    “姐夫?”崔别驾快步迎出来,“您怎么来了?”

    郑宰相扫他一眼,头发披散,身着宽大的大袖衫,胸膛赤裸,好一个风流文士。

    “听说崔别驾精通玩乐,本官来请教请教。”郑宰相扯着嘴角讥笑一声。

    崔别驾面上一僵。

    “姐夫,外头热,去正堂说话吧。”别驾夫人赶来了。

    郑宰相一挥袖子,他往内庭去。

    崔别驾忙跟上。

    “带我去看看你养的鸟。”郑宰相说。

    “鸟房里味道难闻……”崔别驾羞于展示他的安乐窝。

    “带路。”郑宰相发话。

    崔别驾只能领他过去。

    别驾夫人不肯去,“我去让下人准备饭食。”

    二进院的西北跨院就是鸟房,秋老虎还盛,怕鸟中暑,鸟房里放着冰釜,养鸟的下人坐在冰釜旁边打瞌睡,猛地被脚步声惊醒,他一睁眼看见一张怒气勃发的脸,吓得不敢吱声。

    “屋里放着冰釜还开着门?”郑宰相气笑了,他一间间屋轮着看,崔瑾的鸟房比皇宫里的御兽院布置得还精致,鸟笼都是金子铸的。

    郑宰相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他冷漠地盯崔瑾一眼,“去你的书房。”

    崔瑾无声带路。

    走进书房,郑宰相挥退下人,他抬手朝崔瑾脸上扇一巴掌,“你跟许昂同流合污?”

    崔瑾沉默。

    “你真能给博陵崔氏抹黑的。”郑宰相气不打一处来,“你想毁了你们崔氏满门?”

    “不会的。”崔瑾开口,“姐夫,你走吧,不用管我,我心里有数。”

    “有数?你有什么数?”郑宰相的确是后悔过来了,他就不该应崔瑾他爹的央求,“崔瑾,你真是让我失望。”

    崔瑾又陷入沉默。

    郑宰相跟着沉默片刻,他平息了怒气,落座问:“说说吧,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选择?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我长你几岁,我俩算是年少相识,又同朝为官数年,算得上了解你,你不是贪图享乐的性子,也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我能帮你。”

    “你帮不了我,我心里有数,你要是能帮我,我早就向你求助了。”崔瑾回答。

    “你再考虑考虑,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郑宰相打量着书房的布置,说:“我这趟过来是受你爹所托,也是你唯一向我坦白的机会,等我出了这道门,你崔瑾是畏罪自尽也好,被捕入狱也罢,我不会再管。”

    崔瑾不吭声了。

    “崔氏分两门,清河崔氏不如博陵崔氏名声大,但你博陵崔氏子嗣不丰,你这一代,只有你最有出息。家里给你谋算好了出路,但你一来怀州就趴下了,谁问你都不肯透露缘由,你就打算一直这么颓废下去?”郑宰相发问,“清河崔氏有个崔侍郎在礼部,他跟你年岁相当,再有四五年,他能升尚书。当年风头正盛的崔氏二郎,日后再会,他紫袍加身给你送断头饭?”

    崔瑾狼狈地扭过脸。

    “说吧。”郑宰相道。

    “我中了许昂的计,手上有一条人命。”崔瑾接受不了自己有牢狱之灾,更接受不了曾经的对手扶摇直上,他选择据实相告:“我来怀州的头年,在接风宴上喝到下了料的酒,睡了许昂的小妾,她还死在了床上。”

    郑宰相攥紧手,“继续说。”

    “那个女子是司户参军的亲妹,是官家女子,司户参军威胁我要状告我奸杀官家女。”

    “那个女子是怎么死的?”

    “我不清楚。”崔瑾耻于回想当时的情况,“可能是她事前就服用了催命的毒。”

    “毒死的可验尸,验尸就能证明你的清白。”郑宰相盯着他,“你说谎。”

    “我当时没想到,我以为她是被我掐死的,我当时没理智了。”崔瑾闭眼,他当时像一头发情的畜牲,床上是没了声息的女尸,床下是衣冠楚楚的同僚,他丑态毕现,恨不得一头撞死,可死了又不甘心。

    “许昂给我两条路,一,他向大理寺状告我奸杀他的小妾,毀崔氏清誉;二,我收下五万贯赈灾银,此事作罢。”崔瑾叙述,“我担心我选择一会当天毙命,无法诉冤,就选择了第二条路。”

    郑宰相捶桌,“龌龊贼子,净使肮脏手段。”

    “我被逼得跟他上了同一艘船,他贪污的罪名落实,我也跑不了,甚至还有奸杀官家女这个污名。若真有这一天,我宁愿死了,可死了相当是认罪了。”崔瑾上前两步,他跪在郑宰相脚边,“姐夫,我活着煎熬,死了又不甘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郑宰相瞥他一眼,在心里暗骂懦弱无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况下,他选择苟且偷生,偷欢度日。要是真有狠劲,不如选择跟许昂同归于尽,事发后,世人还要夸一句有气节。

    “杜悯怎么逃过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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