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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要事,被自己突然搅和一通。

    谢寒打算退下,却听皇帝冷声道:“把泪痕擦干净再出去,成何体统。”

    谢凌钰厌恶男人掉眼泪,偏这个堂弟从小便爱哭,不止一次因此申饬过他。

    往日也就罢,如今在前线,他身为将军,忽然落泪简直动摇军心。

    谢凌钰语气寒凉,“谢家因善战而得天下,虽刀剑加身未尝落泪,往后莫要让朕看见你做此扭捏之态。”

    “是。”

    眼见谢寒低着头出去,顾灵清神色微妙,总觉世子今日来的不是时候。

    但仔细一想,近来陛下心情就没好过。

    漏尽更阑,星子寥落。

    皇帝坐在军帐内,听那几位将军争论,面容沉静,看不出欣赏谁。

    暗探传来消息,南楚的援兵已大批北上,皆是精锐。

    故而已是深夜,这些将领还凑在皇帝帐中争执是否需保守行事。

    上官休年轻,对年纪大资历深的保守将领不服,长篇大论反驳一番后,看向皇帝。

    却见陛下目光沉沉,指尖点了点桌案,示意他继续说。

    上官休心里忐忑,陛下先前若赞同,至少会面色稍霁,怎么今日却……

    正酝酿措辞,却见一朱衣使进来,俯身密语,递给皇帝一封信。

    谢凌钰垂下眼睫,看似轻描淡写,捏紧信笺边缘的手指指节却泛白。

    盼着薛柔给他写信,又怕她真的来信。

    她那样没心没肺,恐怕受委屈才能想起他。

    谢凌钰反应过来,恐怕是因为河间王妃。

    果然,拆开信后,入目便是她满篇控诉之语。

    她气急时,喜欢将竖写得极长,颇为锋锐,像把剑直直戳向下一个字。

    这个习惯小时候便有,现在亦然。

    谢凌钰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留在那朵墨色莲花上。

    片刻后,他将信收起,淡声道:“今日到此为止。”

    皇帝目光扫向与上官休意见相左的将军,声音虽平静,却不容辩驳。

    “朕携熊罴之师而来,需避南夷一乱臣贼子锋芒?”

    江夏王的女儿死在洛阳,因她敢算计薛柔,皇帝连全尸都没给留下。

    听闻大昭天子御驾亲征,江夏王放言要与谢凌钰不死不休。

    此话一出,皇帝便放下心,他只怕南楚避战,一拖再拖。

    今岁夏汛前,他必要兵临汉水。

    上官休离开前被皇帝叫住,想着陛下今日心情不佳,怕不是方才锋芒太过,要挨一顿训斥。

    谢凌钰掀起眼帘,心情如云开雨霁似的,竟露出一丝笑意。

    “素无畏怯,不堕武安侯府威名。”

    没想过皇帝会夸人,上官休受宠若惊,直到离开都有些晕晕乎乎。

    *

    显阳殿内,绿云手持莳花人刚送来的牡丹,往薛柔发髻比划。

    这花色如黄金,价也如黄金,却被毫不吝惜地摘下。

    “娘娘看,是插在右侧好还是左侧好?”

    “右侧。”薛柔仔细看了眼铜镜。

    前日,谢凌钰的信送进宫,让她无须衣着朴素,更无须忍让什么人。

    但今日,她是去彭城王府看望薛仪的。

    长姐有孕,她索性将多余尖锐簪钗卸了,簪花装点发髻。

    听闻薛仪孕吐,薛柔问过沈愈之后,又挑了些补品打算送给她。

    一路上,她心中还算安逸,想着长姐身体颇佳,纵使孕吐也不至太过憔悴。

    可当真瞧见长姐时,薛柔还是怔愣许久,半晌看着弱不胜衣的女子,呆呆道:“怎会瘦这么多?”

    “现在好过多了。”薛仪神色平静,“无须担忧。”

    一旁彭城王妃露出心疼之色,眼前是手帕交留下的女儿,自从嫁进王府,事事恪守规矩,孕中夫君不在身侧,也从未流露过委屈。

    “娘娘,她前些时日吃什么都会吐出来,这几日说是好些,吃的却比猫儿还少。”

    闻言,薛柔脸色难看,薛仪未提过这些,怕入宫麻烦不与她说也就罢了,她甚至不同薛家说。

    “阿娘上回登门,长姐为何从未提过?”

    倘若薛仪与王明月直言,待王明月递消息给显阳殿后,薛柔必会多派几位杏林圣手来。

    薛仪沉默良久,“不欲叨扰王夫人。”

    纵使心有隔阂,她也得承认王明月算不上恶人。

    若王明月是恶人,薛仪或许会大庭广众直言煎熬难耐,迫着她做慈母。

    但那人信佛,亲自登门时语中关切做不得假,薛仪反倒沉默。

    薛柔只当阿姐不喜母亲,半晌微叹:“罢了,往事毕竟难以放下。”

    她幼时总觉人生漫长,万事总能消解,不再时时刻刻拖累人心。

    但长大后,薛柔才认清世上有些感情,永远没办法消解,爱也好恨也罢,都如磐石,无可转移横亘心头。

    “并非如此,”薛仪忍不住解释,“只怕她在阿育王寺一掷千金祈福。”

    “祈福不好么?”

    薛柔虽不信佛,只觉是一种寄托,正适合薛仪。

    她隐隐察觉长姐不似表面那般平静无惧,犹如水面浮萍,看似连作一片平和,实则一阵风拂过便随水波摇晃。

    可薛仪咬死不认,硬说无甚大碍,甚至道:“佛家若灵验至斯,阿育王寺当初怎会畏惧陛下至此。”

    “娘娘,可见与其寄希望于神佛,不若寄希望于陛下早日凯旋。”

    见长姐要强,不肯吐露半点忧虑,薛柔也不欲强求,直到离开王府也未再多提。

    转眼又是一旬过去,前线捷报频传,只是听闻谢寒受了些皮肉伤。

    虽说虚惊一场,但未过多久,彭城王妃便入宫求见。

    “托娘娘记挂,派了几位太医来,现下静宜胎象稳固,太医说过她不能总闷在屋中,可她终日不出门,总是出神。”彭城王妃着急了,“这孩子怎的跟她阿娘一样,这么犟,娘娘能否劝一劝她。”

    薛柔沉默片刻,“不是犟,她是守规矩,世子在外受了伤,她是怕自己在你们面前晃悠,露出伤心之态,徒添长者烦忧,是为不孝。”

    “娘娘,因府中人来人往过于喧闹,臣妇与夫君听太医的劝,让静宜在京郊别庄休养。”

    薛柔彻底无话可说,心底浮现一丝猜测,她长姐怕是真喜欢上谢寒了。

    她木然良久,让王妃退下后长叹口气,吩咐流采:“我记得阿育王寺便在彭城王的别庄附近,传信给长姐,我微服出宫,打算为陛下祈福,无人可陪伴在侧,不知她能否赏脸,为我出一趟门。”

    去往阿育王寺的路上,流采一直抱着短剑不语,隐隐有不妙预感。

    薛柔心情也甚是一般,没有出宫的喜悦,只琢磨着让长姐想开点。

    至于为陛下祈福,纯粹是她随意捏出的借口。

    谢凌钰怎么可能会输,用得着她向神佛请求庇佑?薛柔眼前浮现那人的脸,闭上眼摇了摇头。

    马车停下,流采低声道:“娘娘,到了。”

    薛柔与长姐约好,于阿育王寺的禅房相见,她下了马车,便见一人来迎。

    “何须多礼。”薛柔只怕她身体孱弱,还要坚持行礼,扶着她道:“你肯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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