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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260-270(第9/16页)
人反而愈要打肿脸,不能轻易让人看出你的病痛与孱弱。因为根基一旦不稳,所有环绕四顾、俯身伺机的虎狼就会一涌而上,连骨带皮,将人吞吃入腹,一滴血都不会舍得剩下,所以萧随泽势必要在一切彻底失控以前,立下太子,无论这个储君资质如何,他都要给大雍提供一个新的君王,才能支撑他来日可能犯下不可弥补的错处,丢掉绵延万里的山河。而且……”
封长恭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浮现出几分古怪。
倒把蒋筠吓得一惊,赶忙问:“异常为何?”
卫冶在家信中所写,蒋筠当然是不知道的,封长恭也没有边想边脱口的毛病,因此蒋筠所言,问的还是那句“几乎不像”。
封长恭回过神,摇头,转而道:“此番请先生来,是要你在三日之内,清点一切战备,不够的立马着人回衢州讨——我们要在五日之后动兵,直攻崇阳城,彻底占据端州北城。”
“这么急?”蒋筠面露难色,“战备清点倒不是难事,可五日运送……恐怕不能保障。”
“那就是先生的难题了,路上时间久,清点的速度便要快。”封长恭系上臂甲,偏头看着蒋筠,如实以道,“三月同处,我相信蒋先生有这个能力——再者有件事儿,恐怕先生还不知道吧?”
蒋筠懵懂地“啊”了一句,道:“这……”
“西洋援军已经下榻东瀛群岛。”封长恭攥紧臂带,说话间,露出森然的齿关,“不如先生也来猜一猜,他们何时会聚兵齐攻江南海?猜完了,再来算算,五日是不是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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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长恭一直对卫冶同他那些旧时光里的人和事相当不喜,那些他宣称舍弃的,那些他分明不舍得,那些封长恭不曾参与过、也永远无法涉足的过去,哪怕一厘一毫都修筑成卫冶如今的身骨,封长恭也时常感到烦闷、不安,讨厌……讨厌死了!
何况卫冶对萧随泽的了解之深,把控之准,本就叫封长恭身上那可怖的占有欲无所遁形。
他觉得不安全。
不是人,是心。
距离上次匆匆一面,已有两月未见,封长恭尚且来不及高兴卫冶的旧疾似有好转,他像条久未归家的家犬,围着卫冶死命地瞧,瞧他面色红润,体态健康,眼角眉梢扬起的风华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点旧世家的矜持。封长恭喉间干燥,只想笑,不知不觉便已过荒唐一夜。
可荒唐过后,他必须要回到端州,卫冶仍然停驻在衢州里。
那种由衷的欢欣与潮涨的欢愉都留不住,封长恭仿佛才彻骨地意识到,卫冶再对他好,诸事落定前,长久的孤独与妥协才是他要习惯的,而不是温暖的留念。
那天临别时,卫冶和封长恭并肩巡视军备营。
黄昏将天地笼罩得很暗,可西斜的霞光却横如泼,染红了半面天。四个多月的时间,足够衢州陆续招募的冶金师将新铳逐渐装配到人手一支,可这一营价值连城的新铳并帛金,都没能落在封长恭的眼底。
他看着卫冶被染红的眼尾,竟嫉妒起落霞,可以在黄昏时刻依偎在爱人的发。
“宋时行遇到了阻碍,”卫冶说,“原先研究的铳胆拆到最后一步,不敢随便动了,她说一不小心,就该炸到自家山头。”
封长恭闻弦歌而知雅意,颔首道:“等到西洋援军,我会替她绑个能拆胆的西洋人来。”
他站在这里,把狂妄自大的担保应得漫不经心,其中一半是玩笑,一半是真心。
卫冶看着他,觉得过去束缚着一切的锁链在被一条条甩下,封长恭那样高,身形像黄昏里的立盾燃影,又像鼓诃小院里搬移到长宁侯府的那棵凤凰木。
卫冶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卫元甫当年望着自己。
他究竟是在怎么想他。会欣慰吗?还是会失望。卫冶很早便知道自己大抵是做不成维系门楣的坚墙,也不会是扎根世家、屹立不倒的茂树。
若非说有一点,他自认不会让卫元甫失望,那必定是老侯爷也怕卫冶此路艰险,恐怕连最亲近的人也无法理解他,于是特地写了封如今来看算是彻底送不出的信,托付给卫子沅,请她来日交给卫冶的子女,告诉他们卫冶冒大不韪,亦一如既往的本性:“在祖父心里,你的父亲依旧是当年那个闹翻了天的浑小子,很不成器,但也绝无坏心。今日选择,必然迫于无奈,希望你们不要怪罪于他……”
卫冶注视着封长恭的侧颜沉静,像很从容,浅色眼眸映着铺天的散霞,亮色的红,像一捧火。
那笑太炽热了,以至于封长恭只要回忆起那一日,那捧火就烧在了心头。
烫得人喉间滚动,眼也热。
正这么睁眼想着,封长恭翻了个身。屋外的月光如银,毫不吝啬地轻洒在他身上。入夏闷热,封长恭没有盖被,也没有挂帘,靠着那几缕风,才能体味些许凉爽。
可巡视城府的守备军刚经过,便听见屋里门一关,帘子解绳垂下,罩住了满床月。
守备军目不斜视地经过,心中正疑惑:“封大帅不热么?”
封长恭从枕下摩挲出一封信,他在帘帐里藏了一把烫,想着心中月,封长恭把那封刚到不久的信反复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顿一下,字字几乎连不成句,最后他把头埋进枕头里。
狸奴小睡,不知春去,犹记芙蕖吻绿波。
瘦衣以抚,空掌薄待。
封长恭燥热间,仿佛能听到卫冶的嗓音。
他似欲拒还迎:“瘦衣以抚,空掌薄待……”
那是一把如霜的诱惑。
像融化的三月坚冰。
封长恭指节微曲,呼吸急促,他感到热,便随手扯过平日根本用不着的薄被,他在热流下涌的时刻,选择了放任自己高高地去够一够月。他在松开手指的瞬间浑身滚烫,望着窗檐,随后重重地跌进床榻里,耳根红得犹遭人啃咬。
夜未半,薄被凉,衫襟未干透的隐秘时分,却有噩耗传来。
“八百里加急,”童无连蝎子都顾不上搜了,她几步疾奔入衢州主院,肃声道,“军报——!”
东瀛海军跟随西洋援军连夜发起突袭,一夜之间,蛟洲军溃败,退守五城,江南半壁江山沦陷。
而与此同时,破开的旗帜卷刮着漏出的潮雨,单良均的鼻梁上全是闷出来的热汗,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千山万水,望向了西南的归处。
这一瞬,每个西南守备军都听见了南蛮进攻的号角声,如穹漏风,在如泣如诉的闷响里咆哮着贪婪与嗜杀。
第266章 对策
东阿关地处白峮丘陵, 是东南一带难得的高耸地,站在城墙顶,就能用探远镜远远地看到海平面。
丘陵爬道种有茶叶, 到六月正好过了采茶的时节,可战乱遍野, 入目皆是血色四溅, 烘茶的人都没了, 哪里还有茶呢?邹子平站在东阿关西门外的马道,看北面黄沙滚滚而来,铁骑如雷, 涌至身前。
郭志勇脱下蒙灰的头盔,说:“难过啊。”
一夜征乱, 邹子平的侧脸多了一条渗血的伤,他的盔甲因为重击撮顿出一大块的凹陷。
他与郭志勇拍肩代安, 背后是浮上朝阳的海面清晨, 朱红的光晕罩在了硝烟未散的城墙顶。
“总有那么几天, 日子是难过的。”邹子平牵过马绳,带踏白营进入东阿关,昔日熙攘的沿海商道如今成了空城。
城门缓缓拉开,再沉重地合上。
郭志勇解下腰系水袋,仰头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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