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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210-220(第4/15页)
说下去,他转头看了看周围人,招来一个年轻的北覃,正要指挥他找个人来接童无的岗。
说这话时,任不断神色淡淡,半点没有往日的落拓不羁,潇洒如风。
童无甚至从他强撑自如的身躯里,莫名感到一种狼狈。于是任不断交代事宜的时候,她就默默地蹲在檐上,任由晚风吹乱了细碎的发,静静感受着心口沉沉塌下去的滋味,不知道是软还是酸。
没有人给她下过明言正令,告诉童无必须要受这份心意。
但童无停顿须臾,第一次在没想清楚的时候,就已冲动做了决定。
她叫一声不断,在年轻北覃惊诧的目光中,对浑身僵住的任不断说:“现在不合适,有了孩子也养不好……我原是想着打完了仗再成亲,免得居无定所,不方便。”
童无睁着眼睛,面色苍白。她不是什么娇柔的面相,颊面骨骼的走势更像男子,有些凌厉,说这话时也不见女儿家的羞臊。但任不断缓缓地挪了步,不再背对着她。他像是失魂一般,抬手赶跑了看上去有一肚子震惊讲的北覃。
“你别哄我。”任不断张了张嘴角,却发现自己仿佛忘了如何笑,实际上他也并不想笑。他只是不确定地说,“我没难过。我刚才就是,我……”
在童无平静的注视下,任不断逐渐红了耳根。
他低下头,站在夜笼的廊前不敢看她。童无问:“你不想成亲?侯爷说你想的,是我会错了意?”
任不断不说话,好半晌,才抬手狠揉一把红涨的耳垂,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再说吧,现在说这话不吉利。”他像是窘迫,却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嘿嘿笑了一声。
童无不明所以,要生气的是任不断,眼下说这话的也是他。
四合的暮色苍茫,如同永不褪色的良夜。
不一会儿,又听任不断背靠廊柱,仰着头,侧首对檐下那只不肯筑巢的杜鹃说:“……我想生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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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侯脚程慢,已递了消息,说要晚几日再来。
因为重伤,北都那边传来封赏旨意的同时,还传了一封诏书,待衢州疫病平缓清除,便让北覃卫休整一二再归京。
寒冬腊月里,卫冶做了一碗小面,两个人一起窝在榻上,既是分析局势,又是闲话谈天。
“我们不会有儿子。”卫冶把手擦净,看封长恭坐在榻边,大口吃面。
这是真饿了,卫冶在烤了燃金小炉的禅房内忍不住笑。他说:“你没法生,我也不能。姑母把以后的顾虑明明白白讲给你听,十三,你要往心里去。”
子嗣是否丰沛决定着江山能否稳固,古往今来为何人人都盼着娶妻生子?不正是因为血脉相连,姓氏传承,家族江山才可能有百年的继承。
卫子沅已经把目光投向北都,这个问题,她比谁都先考虑到。毕竟她是卫冶的姑母,她太懂卫冶的秉性,知道他不是为一己私欲耽搁姑娘一生的男人,并且她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封长恭另娶他人。
不然阿冶要伤心的。
封长恭俨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他面色不变,答得相当迅速:“封世常不配进庙宇。就算往后真有这人,也只能姓卫。”
“卫家人不当皇帝。”卫冶笑容微敛,轻声道,“也做不来圣人。”
可是这样一来,先是断了血脉,再是没了姓氏,封长恭不肯让封世常死了还因为自己好过,卫冶更不舍得让血脉至亲走上那条孤家寡人的不归路。这样的根基不稳,后继无人,想要旁人不生觊觎之心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卫子沅最大的顾虑。撇去卫冶自身的姻缘,她一早就在这逾界的关系里嗅到了来日的杀机。
对于想走到那个位置的人,没有儿子,就像失了臂膀,徘徊在周围的豺狼闻到血腥味,就会饿光剽红,窥伺待虚。而她没有留下后人,卫冶也没有。如若他与封长恭当真相伴白首,那么卫氏的血脉到这里就断了,因为卫子沅已经定下决心不会再嫁。
封长恭喝干了最后一口汤,接了帕子擦擦嘴,说:“还有琼月。她是你名正言顺的义女,将来生出孩子,也算卫氏后人。”
卫冶沉默不语,最后摇了摇头。
封长恭把碗撂在一旁,起身上了榻,拉着卫冶的手瞧他。
他知道卫冶在想什么。
纵使段琼月与他有名分干系,可终究是相伴不久。
她的心一直在北都,卫冶舍不得从前顾不上她太多,如今还指着她的肚子,不多顾念她这个有血有肉、有一颗心的姑娘。
于是封长恭说:“拣奴,这事不着急,可以再商量……其实我一直想。”
“嗯?”卫冶侧首看他。
封长恭说:“百姓要的不是君王。”
都说天下兴亡系于一身,可封长恭幼时住在街市青坊内,穿的褴褛衣,吃的寒露霜,睡时不见月,小小的人缩在无人问津的墙角,听的却是吃醉酒的官员大颂贤德,告明圣恩。
他太早就跟着身不由己的亲娘,看她忍住泪,强挤出笑,迎送往来一夜夫。然而他又看得太久。
他看巧笑倩兮,看泪满女襟,看美人隔灯远,笑里犹藏刀。
少年长恭看这一切,他就忍不住在想,江山万里供养着的那个君王究竟在做什么呢?
他们在颂贤德,他们在赞清明,可是他已经无数次地想要带亲娘离开这里,为什么就是走不了呢?分明他们不要这繁华烟云,只想好好地过日子,不会伤害任何人,为什么那位圣人听不见这里的女人的眼泪呢?
“子嗣真的重要吗?”封长恭仿佛在自问,也像在问他,“无论哪个人,只要不在那个位置上,能做的事情都少之又少,甚至算得上微不足道。”
他说到这里,缓慢地停顿一瞬,再开口时,话音已然变得笃定:“……江山风雨根本不囿于帝王血脉,能左右其的只不过是谁来坐那个位置。既如此,那个人是你,是我,还是旁人,难道能够体恤世间不易,怜悯百姓艰难,还不够替你我下完这盘棋吗?”
树欲静,风嘈杂,卫冶没有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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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子沅是连夜纵马赶来的,她就跟着封长恭,离得不远不近,不会被发现。
??封长恭先她一步去找卫冶,卫子沅到时,就牵着马停在寺外,久久不曾出声,看着像突然后悔,没打算进来。
是卫冶哄封长恭睡了,走出寺外,仿佛早有预料。他说:“姑母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既想清楚了……”卫子沅一顿,听卫冶的语气,她就知道自己是白跑一趟,同样的怒火没法对着卫冶撒第二回。
卫冶在夜色里愈发瘦削,他站着,好似孤立无援,又好像能用这肩抵挡万千。
卫冶静静地等她开口。
“该说的,我也都跟十三说了。你们的事我不赞成,但我没脸管你,我一直对不起你。”卫子沅长叹一声,神情复杂,“阿冶,当年你父亲执意要送你进北覃,其实那日我就该与你说,他很大一部分顾虑,就是没能给你留下个兄弟。我没有儿子,昨日岳家军的兵权很快就会化为明日的乌有。你没有兄弟,就没有能扶持并肩的真心人。你父母一早便知,他们百年之后,你的日子会不好过,所以他们来找我,也去求言侯……阿冶,你还不懂吗?我们都不忍心让你孤身立在这人世间,你本不该这般委曲求全。”
第214章 疯猧
疏星淡月, 断云微度。
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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