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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200-210(第9/14页)
出了靠水最近,最敞亮的一间,卫冶躺在里头,让封长恭看得不能出门。跟去的四十个北覃,死了三个,重残了俩,剩下的人多多少少都受了伤。此刻人少事还多,躺下的没法子,还能站着的都得继续做事。
厢房里,扯着帘。帘子里就躺了个卫冶。
外头陈子列蹲在地上,不吭一声,这是自罚。
房外站着卫子沅,正在跟当年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亲卫交代抚恤和慰伤。
童无跟在旁边听,她主理北覃事宜相对较少,领的大多都是单打独斗的差事。但眼下卫冶被人管着,没法管事。能管事的北覃,都得出去办事。这样事后赠慰的差事就这么落在了她身上。
童无和亲卫听明白了吩咐,行了礼出来。卫子沅掀帘进去,路过陈子列的时候提了他一把,这是有事要讲。
两人刚往里走,里头就传来一声叹息,声音不大,但带着无奈。
卫子沅知道这是卫冶在赖着不肯吃药,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封长恭手里端着碗,神色倒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很不高兴。
“不肯吃?”卫子沅问道。
封长恭放下药碗,坐在床边没动。
他双臂撑着膝盖,瞧着模样很是颓然。半晌,他才对卫子沅说:“说难受,吃不下……但方才还能跟人玩笑,要用伤药,就说难受。反正我从来弄不清他说的是真或假,随便他,爱吃不吃吧。他也就知道捅我一刀了。”
气话。
陈子列脑中忽然冒出这一句,心想你这时候也就能说句气话了。
而且这么想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显然被管烦了的侯爷同样想到这点。大抵是自觉心虚,也实在嫌烦,卫冶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端了药碗仰头喝了,接着撂下,倒头又睡。
还不忘背对卫子沅,翻了个身。
“惯的,不吃就随他自己痛死。”卫子沅漠不关心地扫了一眼,移开视线,示意陈子列坐下来,她也坐下,有事要谈。
卫子沅坐在床的另一边,拿手轻拍着卫冶的后背,单刀直入地说:“现在辽州遇王的小朝廷,已经初具规模,在我来看到了该宰羊的时候,再养下去,就容易失控。沈氏库房的钥匙,那个着火的别院里只搜到了五十六把,都是通往鸿雁山一带沿道的各州所有,倒是齐全。但衢州库房的钥匙只找到了十三把。”
她说到这里,眉头微蹙。
“就算为了投诚,生意好做,沈自恪把其中几把交给了衢州世家,还有几个有名的地头蛇……好处共享,这也就罢了。”卫子沅沉声道,“但沈氏发家在此,怎么也不可能手里一把不剩。而且能打开的库房无一例外,装的都是名贵的名画古玩,连一把粮库的钥匙都没有。”
“一把也没有?”卫冶倏地开口,半靠着枕直起身,看向卫子沅。
卫子沅拍背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接着她收回手,点点头,再次说:“对,一把也没有。”
但是眼下更为要紧的,还是北都的视线。
早在封长恭应下卫子沅的“三军”凭证之前,几人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衢州对于卫冶如今而言,武取如同探囊取物。
而沽州有卫子沅,与之比邻的蛟洲军囿于海寇之困,与他们也有前谊默契,很难起到限制作用。
而一旦杨玄瑛在中州,率守备军支援卫冶,那么北都很快就能发现,北面的辽州不过是个能替衢州挡住北都的盾牌。衢、沽、中三州俨然已经形成鼎力之势,后有良田,又有商路,往西可以直达鸿雁群山的丝绸之路,从沽州港口出发,可以在西洋与内陆之间来去自如。
沈自恪事到临头才想到的那话没错,卫冶不止是来要钱的,他还要一个可以占据衢州的绝妙借口。
难道还有什么理由会比“官商勾结”、“纵容世家吞并银钱”、“救灾无力反倒阻挠治疗疫病”——
以及作为被勾结的那个“商”,“沈氏非但私自把不怀好意的西洋蝎子带进内院,还妄图剿杀想要求粮赠民的长宁侯”……要更为合适呢?
甚至可以说,卫冶眼下一举一动都是大义,他占据衢州是肆无忌惮,来日攻打辽州也是为民除害。
这才是真正的师出有名。
“沈自恪不是会轻易信任他人的个性。”卫冶说,“他做事做人,都只做最符合利益的模样。官府中人,有几把沈氏粮库的钥匙不假,不然疫病在前,粮道隔断,他们不敢这么大肆铺张。但我一时之间,居然也想不出他究竟笃定谁会替他牢牢把守着钥匙,必不会交由衢州百姓,而且还有那个能力……”
陈子列原本是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眼卫冶的脸色,又看了看封长恭的神情,一个苍白一个难看,都不是能心平气和谈事的样子。
他轻叹一声,壮着胆子推了推卫子沅,低声下气求了两句,恰好卫子沅对卫冶颇有愧疚,见状也没再要留下,最后提点了几句,起身要走。
卫冶没说话,偏头看眼封长恭,示意他去送。
封长恭把碗捏在手上,闭口不言起了身。卫子沅走了没两步,回头把碗接了,先说一句“不必送”。
又说:“阿冶,我知道你费尽心思将基业开拓出如今的雏形,是想把封长恭推上去。但你别忘了,你向来有不肯信人的毛病。好比沈府这事,你非要自己来,不肯让封长恭去干,那么日后这笔功绩都是记在你头上,大伙都有眼睛,会自己看,来日做事谁服他?成事儿不都是你卫冶的能耐?”
卫冶顺势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我的错。”
“这是一错。”卫子沅说,“而你在事必躬亲以后,手里捏着一切的运转,你还不知道自重自惜,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你觉得你这样很妥当,绝不出一丝差错,但在我看来,蠢得可以!没有人可以确保自己千算万算事事成算。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每回都敢只身入虎穴,怎知哪日就会失算,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这是一错再错,不分轻重。”
卫冶微微颔首,诚心地说:“姑母,我知错了。”
许是在江南待久了,口音难免沾染些许吴侬软语。
他叫“姑母”,语调微扬,分明是耍赖,却懒懒散散仿佛含了三分情,平白听得人耳热又可恨,对他可气又可爱。
卫冶一向是懂得如何讨人喜欢的。封长恭面无表情地想。
待卫子沅走后,外边天色渐暗,已然悄声入冬的江南夜色降临的速度,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很快,在黑漆漆的夜里,雨停,风起,封长恭一合上窗,就好像阻隔了天地。
他在几点昏黄的小油灯下,转身看着床上松垮挽着乌发的卫冶。
“你是故意叫我心急,觉得有趣?”封长恭心想他就是不愿意让自己安心,于是离了一段距离,不让自己轻易心软,开口就是又冷又硬的嗓音,“还是说你其实恨死我了,就想往我心里捅一刀,好让你撒气?”
卫冶用眼神打量着封长恭。
他看出封长恭这回是真铁了心,或者说小十三是真的伤了心。就像卫冶知道自己是真过火了,所以他也不敷衍,也不计较他的胡言乱语。卫冶直接扒开被子,光脚就要下地。
他知道封长恭肯定就见不得他这样。
不出所料,封长恭生气归生气,但他的怒火和温柔向来是并存的,就像他年少时就可以很娴熟的在冰冷里掺杂真情。
而这一切从头到尾,细细想来居然无一例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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