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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历朝历代,贤人先祖也都曾想过,要匡扶正义,救万民于水火,挽救江山社稷于万一。”

    这话,太|祖手记里写过。

    先帝遗诏里说过。

    ……就是后来纷纷都划了,却没划实。大概是悔了,可又怕教坏了后人。

    “临要离京,之后几年四境奔波,做的都是不安生的事。随泽,我递了折子问你要火铳,你不同意。”卫冶也移开视线,轻轻地说,“可是你也见了,雁翎刀是三十年前能唬住人的玩意儿,如今再没人把它当回事。国穷,人穷,我们才更要手里捏着底,那才能有底气。”

    但北覃卫多年经营,不仅有最好的刺客,还有最快的耳目。虽然比之军队,这样的人数若要对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一旦配上快马,配上远攻近精的火铳,他们便可以凭借四通八达的道路杀出自己的一条血路。这就是他们虽择录不多,却仍能威慑八方的根本之一。

    “阿冶。”萧随泽说,“我与你说把真心话。你手上捏着这样的队伍,没有人敢全然放心。”

    “那就不要放心。”卫冶随手挪动了桌上小盏。

    那是玉颜色,通透,莹润,带着种相当微妙的矜贵。卫冶面色如常地坐在那里,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但萧随泽忽而觉得他像极了盏身玉,有一眼望不尽的底色,和浓稠至动魄惊心的寒意。他当然是美的,也是瑰丽的,可这种极易为人看轻的美与丽都在这种寒意之间,不动声色变成了锋芒毕露的抗拒。赵邕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了他的锋芒。

    韦知非默然不语,终于在长久的寂然里,听见卫冶继而道:“……从前我想方设法,竭力想要人放心。后来我也发现了,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不叫人安心。圣上啊。”

    他突然唤了萧随泽一句。

    萧随泽闻声望去。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放心。”就见卫冶看他笑,笑得恣意如年少,“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我一直把大雍看作我的家。这是生我长我的土地,我当报之以己望。那么从此往后,你坐高堂,我去四海,就是你我今生都要四目相对,又有何妨?”

    人间朝暮,不辞青山。白雪映红,梅表两支。

    萧随泽在这样的目光中忽地生出一种“得士如此,死得其所”的慷慨。

    君臣之义,贵在相知相许相互进退;而年少之谊,则像极了殿外开得正好的红梅——它开得好,开得再清艳,再孤高,都只是方寸间的一隅,心头上的一寸红。那是天地之中一过客,眨眼就会湮灭于岁月的滚滚长河。可哪怕再如何知晓它的消散轻易,那也是将来数十年如一日里,或许为数不多的放纵。

    起码在这一刻,萧随泽把卫冶看作太珍贵的挚友。

    是挚友,也是棋逢对手。

    萧随泽眼眶蓦地一热,面上愈发冷酷。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无妨。”

    “那便不说这些,喝酒!”卫冶喝令道。

    韦知非大笑着,率先举杯干了:“好兄弟,海碗义!从今往后,便是共创盛世了!”

    宫门口此刻拦下了一人一骑。禁军还未开口,封长恭垂眸看他一眼,道:“不必通传,我等人。”

    第163章 筵席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愈是聚得热烈, 散场后愈显潦草,让人心生一种孤独的惶然。

    尤其是在那好似滚滚洪流的落日余晖里,它能让你感觉自己, 或是天下人,实际都是那样渺茫。管你功成名就, 热烈艳绝, 也只不过是沧海里的一粟, 万籁中的瞬寂。只消岁月的风一吹,那些动辄困乏终身的悲欢离合都会被浪卷跑,凭谁都记不得, 找不回。

    韦知非醉得太沉,萧随泽留他在暖阁安歇。赵邕步履踉跄, 搀着卫冶缓缓穿过幽暗深邃的九重宫阙,八十八转回廊。

    这一步步, 他们同样一言不发, 也同样是不约而同, 走得终生难忘。

    那边宫门大开,两人的身影极具缩小成门外的两点虚影。赵邕苦笑着跟卫冶说:“都长大了,回不去。”

    卫冶垂眸瞧着地,让人摸不清他心中所想,却仅在一瞬后的嗤笑声里,抬起头, 侧过首,对难得愁思缠身的鲁国公世子一脸牙疼地说:“差不多得了, 都多大的年纪了?再等我回来,你小儿子都该把我叫声叔,怎么还想着回到儿时那股子幼稚劲儿呢?”

    “我那是心疼你。”赵邕不乐意了, 啧一声道。

    “收收。”卫冶冷酷地说道,“不需要。”

    真不需要么。还是说嘴硬?赵邕喝红了一张脸,正眯着眼,还准备再说,余光却猛地瞥见一道月牙白的身影,在火烧一般的漫天云中显得那样澄澈。

    赵邕在认出来人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想起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不是说早闹崩了吗?

    还说什么,闹得都要分府而眠,老死不相往来了。

    他不免语塞了一阵,暗念流言果真不可偏信的同时,心道声好吧,看起来是真不需要我来疼。

    我名正言顺娶回门的夫人都没来接我呢。

    两人笑谈两句,正欲告别,忽然下起了雨。引路出来的小太监刚想说回去给两位大人拿伞呢,就看见封厂督不紧不慢,撑着把红娟小伞,从宫门外的茶肆上朝卫冶走来。

    卫冶堪堪愣了一瞬。

    还没等他开口,封厂督已飞快打量卫冶上下,朝赵邕颔首。

    “赵指挥师,不忙。”封长恭眯起眼睛,眼神略含警告,却是温声道,“拣奴身子不好,难伺候。重伤初愈,本就还该仔细养着,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养得稍微有些模样,你别胡乱喂他。”

    这回换赵邕牙疼了。

    他盯着封长恭那张在月余的公务接触之中已然相当熟悉,气质却摇身一变,恍如高门主母的清俊面庞,显然是不知道该回句什么,只得满脸尴尬地打两句哈哈,找借口说家妇弄了些点心,得先回家尝个味儿,回头再带回来给他俩尝尝。说完便借故脱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去国公府里找媳妇儿了。

    这还真是他娘的天才。

    推行荣、恩二令的风声早已经放出,派出各地与当地民众讲解切实律令的官员也分批出发。

    离北覃卫正式离京的日子还有段时间,卫冶本打算趁着这会儿间隙,抓紧多讨几把火铳,这才撑着胃疼也要来喝这趟酒……却不想封长恭这小王八蛋当真天才,在自家府上不由分说地不要脸就算。

    怎么还嚷嚷到了御前呢?

    卫冶没忍住磨着后槽牙,盯着他骂:“你娘给猪接生的时候顺手把你脑袋磕羊肠上了吧!啊?怎么这么转不过道儿呢——还是说我不过几日没理会你,你就这么耐不住?”

    “没有耐不住。”封长恭先挨了一通骂,反倒笑开了,闻言不疾不徐地回道,“先前是不该见我,自然要避嫌。可如今是能见,要见,至多是你不想见……那我想在离京前多见你两面,也不算转不过道儿吧?”

    谁告诉的你能见?

    还要见?

    你怎么不干脆说你该随我同去,不想留在京中?

    卫冶简直是咬牙切齿地抬手挥退了左右为难的小太监,瞪了封长恭一眼,转身就走进了茶肆里。封长恭坐的是二楼雅间,有扇屏风遮挡周遭视线,卫冶落座的时候,茶水还没撤下,泡的是苦丁,闻着就舌苔生涩。

    “不是,谁许你来了!我许了吗?!”卫冶不受控的拿舌尖抵着上颚,气急地喊了句,接着没忍住,他又咬着嗓子低声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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