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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信我?”

    没人能答他这句扪心自问。

    沉默扶起小几的长宁侯自然也不能。

    萧承玉失魂落魄地走了,踩着一步一印的脏雪,身后跟着辆空空荡荡的驴车。

    不多时,卫冶刚站在廊檐下静静地赏了一会儿雪,就见封长恭还未出现,雪耻心切的钱同舟便已默然行至身后。

    摸金案过去了几年,他就对明日的那般情形梦寐以求了几年。

    可这一趟过来,报仇雪恨的快意是没尝到分毫,眼睁睁看着那同样癫狂求死的女人,缓缓地了无声息,跌落在眼前,钱同舟反而更加难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究竟是谁讨得了好?”他迷茫地想,“究竟谁能讨得了好?”

    “这一死,麻烦啊。”卫冶没有回头,抬眸说,“虽是废后,却也为后。圣上按律处置太过严苛,放了不理又太过薄情……承玉到底不像先帝,也不像他娘。他没有那样的凶煞气。”

    钱同舟心中带痛的麻木尚未过去,一时居然茫然自失起来,不明白该怎么办。

    他想了片刻,才勉强调度出一分念想,低低地说:“本来有的人死了,比他活着要有用。”

    “但那人不是钱参事,更不是你我。”卫冶说,“旁人的生死,我管不了。她愿意拿自己的死来膈应人,那是她的事——但同舟,你归我管,你就得活着,而且至此往后,你也得另找个盼头,人活着不能仅为这样的恨。”

    钱同舟抿着嘴,不说话。

    “仔细想想吧,以后想做什么。我不便管事,北覃卫那儿我给你准这个假。”卫冶看见封长恭卸了一半的雁翎刀,腰上还挂了厂督的腰牌,正往自己这儿走来。腰牌边上挂着的小卷铁片,正是进宫的请示,就知道封长恭少不了得挨一顿御前为难,于是卫冶拍了拍钱同舟的肩膀,轻声道,“……去吧,人活一世,别把自己框死了。”

    钱同舟拱手告退后,卫冶立在廊下,静静地看着封长恭朝自己走来。

    不知为何,卫冶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什么?”封长恭挨近了,也笑了笑问。

    卫冶没有移开视线,看眼他手肘上削砍变形的缚臂,评价道:“你初出茅庐就得此高位,靠的是可以在两军之中射杀大将库尔班。如今你想拿严皇后一个深宫妇人夺刀相阻为由,借口你来不及抽身相救……封厂督,牵强了点吧?”

    封长恭不以为意:“我又不是师承什么武之大者,本事不够,我也没法。”

    卫冶伸手托出,仔细瞧了瞧,发觉痕迹做得十分自然,连他都挑不出什么错,这才松口:“也行——不过日后再论战功行赏,就有点难……起码这事儿你就躲不开。”

    “无所谓,反正也没打算替他卖命太久。”封长恭手指轻车熟路地搭上手腕,看似无意地挪了半步,就挡住了廊外绝大多数的风雪严寒。

    他静静地探了半晌脉搏,卫冶也由着他去。

    左不过放肆的地方多了。

    不差这压根算不上什么的一个二个。

    随后这位放肆太过的封厂督凭借自己初涉牛毛的医术,摸了半天,还暂且看不出好歹,却也一口咬定长宁侯受了寒,又受了惊,得先回府静养。

    接着就半拉半请地拖人上了马车,说立马要回去。

    卫冶:“……”

    可怜他为非作歹数十年,居然不知道自己坐在屋里还能受了惊!

    马车上,封长恭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见没人,才又放下,严肃了神色对卫冶说:“内阀厂不是我的一言堂,有些话,我不敢在里头说——你可知姑母今日进宫请旨,推了封赏和封将,要住北斋寺里去?”

    “不知道。”卫冶说,“但能猜到。”

    封长恭黑黑的眸色里依稀染上几分躁郁,指尖摩挲着铁卷虎皮,不满道:“踏白营的军权虽几十年不在卫氏手中,但踏白营之名余威尚在,能寻到空子,打破军权钳制,这是多不容易的事儿,怎能——”

    “正是过了这许多年,余威还在,我们才要避嫌,才要让全天下都自觉亏欠。”卫冶的半张脸露在车帘忽明忽暗的阴影里,半边沉静,半边含笑,像在教导不懂事的晚辈,态度包容又平和。

    “卫氏不可能在明面上有一星半点的兵权,她就是看透这点,才肯让步。”

    马车摇摇晃晃,日光若隐若现。燃金的小笼不断升腾着暖人的白汽。

    “十三,你小瞧了卫家的女儿,又高看了严皇后。”卫冶继续说,“卫子沅的所有抉择,永远不可能只是为了岳云江——或者为了我。但严家女不是,或者说不行。”

    卫冶:“北都世家的女儿养成了,绝多数都只为了联姻,后宅就是她们唯一的归宿,哪怕贵为皇后也是一样。她是把自己框死的人,兄长、丈夫、儿子,就是她的一生,她之所以求死是因为这三者都废了,都不在了,是因为萧承玉去意已决,不肯随她的心意,再去争夺那把龙椅——否则她一定舍不得寻死。”

    封长恭瞧着他,哪怕不很同意,哪里舍得打断他的话。

    卫冶坐了太久,颠得有点不太舒服。

    他换了个姿势,靠坐在马车的一端,嘴里才肯接着说:“既然眼下再大的兵权,也不过日后明知的过眼云烟,为何放不得?有一再有二,不可有其三。二十年前他们已经欠了卫子沅一次,如今又一次。常言‘事不过三’,倘若再有下次,就是天生的圣人,也没法苛责她的背离选择,而且与此同时,也能不负踏白营与卫、岳二氏的忠名……”

    封长恭没吭声。

    但他已经听懂了。

    届时若要振臂高呼,一呼百应,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可以站在情理道德为难于她。

    因为她已经让了,而且是让到无路可退了。

    哪怕女子领兵当真是有违天道,那也是天意有罪!

    这贤名她非要不可。

    哪怕不公,她也得要。

    卫冶说完了,想了想,又说了句:“其实今日这事儿吧,可大可小,全在圣上态度。”

    “圣上若不喜欢你,那你处以严氏余党酷刑残法,刺激废后癫而自戕,便是滥用私刑,目无法纪;可皇上若是疼你,那就叫做年少轻狂,处事无法了,算不上什么大事……左右他们也不喜欢看你我和承玉的关系太好,有点嫌隙才最好。”

    卫冶说:“不过话虽如此,我也不希望你做事太过顾头顾尾,有什么事儿想做,想仔细了便大胆去做。严氏身亡的消息传出也有大半个时辰了,内禁还没派人来传你,我估摸着圣上大约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你看,姑母才请辞,他也不好太为难你,面子上过不去。”

    封长恭静了一息,忽地整个人贴上去,握着手看他,喃喃地说:“你待我真好。”

    卫冶蓦地闭上嘴。

    半晌才直勾勾地蹦出一句:“你滚开。”

    封长恭却还不依不饶:“教我也好,对我也好,疼我也好,怎么都好。”

    卫冶:“……”

    说正事呢,这小子又犯的什么病?

    卫冶硬着头皮,使劲儿抖开那只太粘人的胳膊,说:“总之真要出了事,本侯自会给你担着……正是最能犯错的时候,我长宁侯府出来的儿女就是要狂。你做事能顾头尾当然好,可千万不要落了窠臼。

    其实卫冶本想劝封长恭稍微收敛性子,不要太惹眼。

    但转念又想,李暄临别前同自己说过,十三像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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