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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中间自然少不了楼管事的帮衬,但再加上这几年花酒间攒下的基业,与衢州沈氏的分红,封长恭顺理成章地挤了进来,心安理得地待到算好了账,才被赶出来。

    卫冶的脸色看起来不算太好,那些从前的风流佻达再也看不见。

    其中刻意的示弱不少,但更多的,卫冶表面上的和颜悦色自然看不出来,哪怕赵邕也以为他虽说冒险,心底却有九成把握。只有封长恭明白,实际结果如何,萧随泽来这一趟,离开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念头。他也在赌,他也在犯险。

    人生波澜起伏,往往靠的就是几个节点的豪赌。

    “既当了皇帝,又如何再能谈兄弟。”封长恭抬起指,在檐下的霜里描摹,就像画出了一条分割昏晓的阴阳线。

    萧随泽必须在皇帝和兄弟之间选一个身份,而那选择的结果是一种必然的局面。

    他缓缓放下手臂,微合上眼,轻声道:“幸而拣奴没有那样的天真。”

    第148章 离心

    任不断捧了扫雪帚坐着廊檐下, 砖瓦上的雪落了厚厚的一层,童无侧身引路来的时候,他手上扫帚的枝还是干的。

    童无进来时特地放轻了脚步, 她见封长恭已经消失不见,便知任不断的报信做得不错。她嘴角微微露出一点浅薄的笑意,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

    身后枯藤攀缘的门洞里走出个人, 童无转身福礼, 对那人道:“圣上,侯爷这几日都住在偏院。主院的墙前日里漏了水,最近天寒地冻, 又临近年尾,还没让人来修。”

    “既是年尾, 要做工的人始终有。”萧随泽视线望向屋内昏昏沉沉的光影,卫冶的半个侧脸映在窗上, 他顿了一下, 说, “……再如何,你家主子也是长宁侯,有时候你们也要规劝些,不要省这些钱。”

    童无垂着首,轻声称是。

    “他还没歇?”萧随泽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这里,怎么还要问这个——他明知自己身为大雍天子, 早不是那个卫冶想拒就能拒,想踢还能踹的肃王了, 就是睡熟了也得重新披衣来接驾。但他今夜实在躁郁难捱,想到了也就问了。

    “最近歇得都晚。”童无说,“身上难受, 人容易睡不安稳。不过不碍事,再过几日就好了。”

    童无说这话时的态度很是平常,就像在随意话家常。其实按理这样轻松的态度,对圣人是很不合适的,但童无毕竟不是个毫无根基的北覃,也不是侯府的家将,她曾经被老侯爷收为养女,较真起来还算长宁侯的半个姊妹,如此面圣倒也妥当。

    而且往往越是这样的随性,轻飘飘的一句话,话里的可信度就越能让人信服,让人听了不像刻意的卖好,只是平淡的叙述。

    萧随泽虽因着方才赵邕的霉头,再加之某些说不出口的缘由,听了“姊妹”二字就不爽快。

    但童无这么说了,他就很难免俗不去想卫冶的身子究竟如何。

    是真能好吗?

    是这几日才开始睡不安稳的吗?

    启平皇帝临终前,留给萧随泽的远不止那一旨诏书,更不止以严氏与先太子为祭,一力扶持他坦途上位的苦心造诣。

    事实上,在更早之前,萧随泽也好,赵邕也好,除了在乌郊营面见长宁侯的启平帝本人之外,谁都以为卫冶的身子之所以坏了,是因为沿路有南蛮追杀。

    而长宁侯只是——他只是没能逃脱,才不幸成了年少归家的烂柯人。

    萧随泽对童无颔首示意她可以离开,自己踏石上阶,路过任不断的时候,甚至没能顾上他屁股还没挪窝来请安的事。

    赵邕是个什么德行,他一直很清楚,长袖善舞的同时还很有些妇人之仁。他会在知道些什么的时候,多嘴来说这些,其中不能说没有仗着他们颇有些旧谊的情面,但更多的,还是他有心劝和,劝他们看在从前的情谊,再如何,也要念着彼此的相知相伴多年几分。

    可启平帝给他留下的那本手札,里头白底黑字红朱砂,横勾竖勒写下的每一句,都好似一个个不留情的巴掌,狠狠摔在他脸上。

    南蛮追杀不假,但卫冶杀过,也能逃过。

    而等到他历经千辛万苦、逃过九死一生,远远地奔赴赶回北都,在京畿乌郊营里等待他的是什么?

    那些陪他一路拼杀的北覃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卫冶坚持了十七年的忠于本心被旁人轻描淡写的栽赃埋葬。

    而启平帝……启平帝他分明知道一切,卫冶也知道他明白一切,可他偏偏还是为了朝局平衡,并且还试图以这个理由劝告卫冶,劝告他接受“证据确凿,朕护你无法,只得身毁根骨嫁祸南蛮,才能平息朝野之怒,免于封世常通敌一案的牵连”……卫冶会怎么想?

    卫冶能怎么想?

    萧随泽心头的寒意还没有散去。

    更为可怖的是,哪怕他将自己易地而处,居然也想不到别的法子来处理。

    午夜梦回,卫冶难道没有梦到过他们血泪交织地质问他“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卫冶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继续出生入死地给大雍抛头颅、洒热血,名也不要利也不图地卖这条被大雍毁了大半的命?

    可见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就是以己度人。

    旁人如何,萧随泽不知。但他很清楚如果换作是自己,他一定不可能轻易割舍下这段不堪言的过去。

    拣奴啊……

    萧随泽垂下头,突然在推门之前心生某种近乎“近乡情怯”的愧怍。

    “圣上。”童无默不作声地踢一脚任不断,让他起来,在萧随泽身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低低地说,“喝些什么茶?府上有今春的新贡,丽妃娘娘赏给段小姐的,也有十年前的陈皮,侯爷说喝了舒坦,最适合冬日。”

    那只想要伸出却又想要收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萧随泽没说话。

    他立在原地不知与谁僵持半晌。

    “陈皮吧。”一滴化开的雪水忽地落下,滴在萧随泽的后颈上,屋内靠坐的卫冶仿佛是等得不耐,嗓音放得又低又拖,他说,“从前他与我什么好东西没喝过,怎么,你以为他贪这点新贡?这个年纪了,不上不下,喝点朴实无华的最合适,哪儿来的那些缠花头!”

    萧随泽听了,似是无奈又似是怅然地笑了笑。

    他终于长叹一口气,推门进去。

    任不断已经把藏在腿下的袖刀抽了出来,他目光森然,面露警惕。童无只在门缝缓缓合上的间隙,看见里头跳跃幢影的烛光。

    干燥凛冽的寒风中,隐约传来萧随泽低不可闻的一声轻笑:“你呀你,属你卫冶最没规矩。”

    烛火轻曳,榻上摆着几个软枕,看着就叫人窝心。

    最没规矩的长宁侯看见圣人也不见怪,榻上小桌摆了几盏下酒的菜色,还藏了一缸酒。

    他也没打算行礼,见到萧随泽,就像见到平常好友,伸手招呼了下,让人往前面坐,边把着急忙慌藏进去的酒缸往上抬。

    一把挪开了桌上欲盖弥彰的茶盏,边没好气地说:“你回头来了,好歹着人提前传一声。一声不吭就来了,我还以为是……差点没吓侯爷一跳。”

    “以为是谁?”萧随泽问。

    卫冶张了张嘴,又闭上,盯着他看了半晌方道:“你不知道?”

    萧随泽被他看得无端有些好笑,说:“我该知道什么?”

    卫冶见状,像是有些不信,但想了想还是撑着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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