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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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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把自己照看好。”

    此时一道风吹过层层叠叠的红纱,带进一丝光。童无一手长刀舞得出神入化,能生剜人骨,挥斥三军,像极了卫子沅年轻时的风范,唯独洞察人心实在不足。闻言她眉头一皱,碍于卫冶的命令,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但段琼月不一样,她生就一颗玲珑心肝。

    从卫冶在宫门外下令开始,她便是一路的失魂落魄。她能看出封长恭那些不堪言明的情愫,能看出卫冶那副看似多情,多情以下实则又薄情的真面目。

    那么她自然能理解芩莺——同为女子,她很难怪罪她。

    但另立两端,她做不到对卫冶隐瞒,眼下更没脸见她。

    偏偏直到这一刻,卫冶不愿杀了芩莺,一了百了,封长恭又相当体贴地给足了自己逃避一切的余地。

    她想把任何一个人拉来怪罪,却只怪罪了自己。

    “真是混蛋。”她兀自想。

    这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割出阴阳的分界线,像是在流泪。

    门“吱嘎”地响了一声,惊动了脚边的人。

    封长恭推门进去,垂首看着蜷缩在旁的芩莺。

    芩莺似乎是不太适应那抹光线,微微闭了闭眼,纤若无骨的身子轻轻动了下。很快,她偏过头去,看向来人,那近乎含笑的面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埋怨,偏生恨里头,充斥着终至末路的释然。

    封长恭逆着光,身量又高大,一时之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腰系的雁翎,那刀身上嵌着的红帛金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冶的光。

    芩莺被接连的变故,弄得有些恍惚,于是没有认出来人。

    她低声叹了一口气,柔声道:“阿冶,你为什么还不来杀我?”

    听见这个称呼,封长恭手指微动,沉默不语。

    芩莺再次偏过头去,露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那截白皙的玉色让封长恭觉得相当刺眼。

    他一时之间忽然明白卫冶为什么不肯杀她,像以往处理任何的麻烦一样,干脆利落,不留一丝回转的余地——那中间隔阂的当然不是有关风月的色|欲。

    只是芩莺与他如出一辙的视死如归也好,那话中无意识显露的心灵相通、不言而喻也罢,甚至是语气里难以掩饰的熟稔,理直气壮的怨怪……此间种种,都在提醒封长恭,哪怕自身再如何,卫冶始终对她充满庇护,甚至是关怀备至。

    哪怕这一切的起因,都只是因着丁大将军的缘故。

    可他们两人相伴多年不假,互有帮扶是真。

    除了摸金案外,天底下没有一个人会把他封长恭和卫冶牵扯在一起,但芩莺不同。卫冶冒着得罪六皇子的后果,也要在众目睽睽的生辰宴里护住芩莺。无论长宁侯本人的心思如何,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之间的交往清白又坦荡。

    卫冶是个悍不畏死的多情人,从前他只把这样的情谊交付给封长恭时,封长恭避无可避,没法不爱他。

    可世间的人们大多只会以己度人。

    封长恭本以为自己这样的不讨喜,又这样的苦大仇深,他既定的命运只会是疯狂的报复,然后在某一刻孤独的死去——是卫冶,是鼓诃城里的卫拣奴给了他再一次新生。

    封长恭不认为在这样的境地里,面对卫冶这样的人,真的有谁可以抵挡得住那不断交织,最后难免害人伤己的爱恨。

    哪怕芩莺明知事情一旦出现差池,她也好,卫冶也罢,他们都会死在这滔天的罪行之下。

    ……但谁说过相守才是善终?

    共死未尝不是一件同生。

    他久久凝视着芩莺,终于在她感觉到不对猛地抬头里,想明白了自己为何心中憋闷。

    封长恭平静地想:“他和她或许清白,但他和自己只可能清白。”

    在风月里显得稚拙又善于得罪心上人的青年在仙顶阁内,在明与暗、光与影的交错下,忽然明白了卫冶的顾虑重重。

    大概世人不仅框定了三教九流、爱恨情仇的界限,由此克制了旁人,为难了自己,也不吝啬在无关紧要的视线里扮演出各式各样的皮影戏。

    所以卫冶不会刻意解释自己与芩莺如何,甚至纵容这样的传言愈演愈烈,但封长恭的心思从来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支持,就算只是哄哄他,卫冶从来只斩钉截铁地对他说“绝无可能”,从来只一意孤行地警告知道他心思的每个人,不准编排,更不准外传。好像那隐晦到快要把他折磨致死的爱恨,只是少年人不懂事闹出的一场笑话。

    ……然而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卫冶若不曾爱他,那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

    可哪怕他的拣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有过那么一瞬间,在爱他。清醒过后,他还是只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封长恭终于侧过了头,露出线条分明的半张脸。

    只一眼,芩莺就认清了来人。

    封长恭挑开了绑住她脚腕的绳索,简短地说:“走吧,他让你走。从今以后这里就没有芩莺这个人了。”

    “大雍律例,妓子都要登记在册,官府每月来查。”芩莺揉着手腕,垂眸道,“走?能走到哪儿?”

    封长恭:“天下之大,自然有你的去处,其余你不必管。”

    芩莺似乎不以为意地一笑,但她的面容还是柔柔的,看人说话都带着一团和气。她手上的绳索没被解开,在封长恭身前走着,身后抵着长刀,只能弯腰侧头避开阁内一层又一层的纱幔。

    她一边走,一边闲聊似的平静道:“要送我走,是他的意思么?”

    她没明说,说的是谁,两人都知道。

    封长恭顿了下,嗯了一句。

    芩莺偏头,望了望凭栏外的慕天,在一团火似的云烟里忽而大笑,笑着摇头:“好一个卫冶,好一个长宁侯……若是有这法子,为何偏偏要我执意赴死时,才肯出?”

    自然是当年丁大将军获罪时,卫冶也还是个小毛孩子。再者,这世上人人活着都是艰难,保不准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没了,没谁一定要不顾一切帮衬谁的道理。两家将军虽有同袍之义,却没有托生之情。卫冶愿帮是情分,不是本分。

    何况,长宁侯赎出一个寻常妓子不算难事,总归他无心娶妻,也不怕弹劾。

    但芩莺是丁三,丁家获罪便是因着功高盖主,丁大将军自命不凡,在阵前抗旨不遵,在朝上多番顶撞。就是“杀鸡儆猴”,丁家做了“鸡”,卫氏便是连带警告的“猴”。她丁三和卫冶非亲非故,非挚非友,凭什么要他不管不顾,拖累家族也要救她于水火?

    封长恭冷眼看着她,并不准备解释。

    芩莺大概心中也明白,是以说这话,不是在要一个答案。她痴望着外头的天,受惊的雀,喃喃道:“是了,我自知这不干他事,他亦无辜……但同样是无辜受牵,罪臣之后,既可以救了琼月,救我又有何难?这些年心心念念无非一处安身地、不辱命。我丁家满门忠烈啊,我怎么能不恨……”

    封长恭矗立不动,他没有那样好的性子,从来不做怜香惜玉的事。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芩莺,做一个听不入耳的滤声筒。

    此时响炮轰隆,一颗高可亮昼的火炮恍若流星,炸亮了京畿的大半个夜空。

    与此同时,密集如弹珠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将仙顶阁层层围住。为防此事泄漏,卫冶只派遣了童无护卫在侧,并未启动北覃。童无听见响动,目光蓦地一凝,她与封长恭对视一眼,便向下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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