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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漠北人的虎视眈眈、花蟹壳的利欲熏心……就是朝中之人,也是踢走了监管西北的不周厂,就派来了巡抚司的花连翘。

    意图劫杀卓少游的第一伙人如果不出所料,跟尾随他出了北斋寺的不周厂一定脱不了干系。

    无非是这般行事究竟是出于话事人的私心,还是揣测的帝王意。

    当时查院的周署贤是私自领命,与钟敬直并无干系,从卫冶口中得知这件事后,在封长恭心里便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影子——他一直忍不住去想,周署贤与卫冶无冤无仇,连向来被北覃卫踩一头的钟大监都歇了心思,他一个做干儿子的二把手有什么可过不去的?

    难道是启平皇帝见钟敬直心思大了,想另扶持人用?

    而花连翘的到来似乎为这个可能洗清了嫌疑,周署贤因为私自查院的事儿,导致原本负责监军的不周厂被卫冶找了点错处一脚踹回了北都,连一开始还莫名其妙的启平皇帝知晓此事之后,都当众下了好几次不周厂的面子,连钟敬直都吓得夹紧尾巴,有一阵子没敢大肆搜刮“孝敬”——这样来看,大抵是有私仇。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私仇何来呢,花连翘写给李喧的信,又被他有心盯着,半路截到。

    封长恭不是傻子,他看完了信中所写,便能明白花连翘这一来,就是代表着帝王的眼,偏他又与清流、世家两派息息相关,如若卫冶铁了心不想被他操控,那这用作投诚的金矿就是一点儿不能沾,沾了就是授人以柄——

    是以无论如何,这事儿绝不能由长宁侯出面,必须得由他封长恭替他卫冶裹入囊中。

    一旦与人合作是必需的,分赃就成了个避不开的难题。

    和苏勒儿分钱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既不用担心她与启平帝私有渊源,又不担心自己数钱的动静太大,被旁人知晓哪儿来那些突然多出的帛金。

    ……问题是他如果坚持想要七分利呢?

    封长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若是说定了五年内的停战协定,那么少说第四年,两边的关系一定剑拔弩张,说不准五年之期未到,就会一言不合打起来吧?”

    苏勒儿不以为然,反问道:“别跟我说这些,中原人忒虚伪,若我说咱们友谊长存,这话你敢信么?”

    封长恭:“……”

    还真不信。

    苏勒儿又说:“况且我和你还不一样,若不是阿列娜沉不住气,打乱了我的部署,你以为我会让你这分利,来展示我的诚意?况且你还不一定能说服卫冶,长宁侯一脉的势力也不知道能不能瞒过皇帝,可漠北我一人说了算,我说太平五年就是太平五年——况且封长恭,同你一样,我族神女也在北都里关着呢,草原上的白鹿是迫切需要自由的,你能理解吗?”

    封长恭沉默少顷,清俊的眉眼松动了下,终于露出一点儿吝啬的真心笑意:“为什么找到我?”

    “长生天听见了祈祷,指引祂虔诚的子民向前——阿列娜告诉我,你无父无母,无惧无顾,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是天生的凶神命。你们圣人对你的父亲很不好,而且还对那样英俊、那样得力的卫冶不好,你有很充沛的理由去为自己……也为他讨一个公道。”苏勒儿说着,撤开了燕支剑,几十斤的长剑被她稳稳当当地拎在手上,她所向披靡,天生善于搏鹰分赃。

    苏勒儿:“封长恭,我看见你脖子上的链子,挂的似乎是卫冶从我手里拿走的白王狼牙。那是我族最为剽悍的存在,卫冶杀了它送你,那么你体内流淌着的血液,也会继承它的意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闻言,封长恭笑意淡了。

    夜风萧萧,黄枝凄绦,在被热闹灯火舍弃的阴暗窄巷,他冷冷地看着她。苏勒儿面色不变,利落地翻了个腕,雪芒骤闪,俨然早有预料。

    封长恭手腕一震,雁翎刀一出,杀气便凛然,数道身影从墙上跃起,在月光下,帛金的燃烧像是点点的星火,阴影浮出夜色,沁出血芒。

    “我平生最恨,一是有人拿卫拣奴胁我,二是有人拿刀迫我。”封长恭嗓音森冷,“一年前的账我还没算,你还敢拿出来说事,想把我当傀儡摆布,且看你今夜有没有这个本事留命!”

    第88章 窄巷

    黑云密布, 暗云压城。细瘦的枝条如重重鬼影交叠在当空,刀锋出鞘的破空声恍若最深处的嘶吼。

    踩着墙角飞奔向平康坊的覃淮步子一抖,差点儿没腿软。

    苏勒儿从容不迫地提着重剑, 凌空横扫,砍去了残枝, 与面前身骨初成的封长恭对视。

    “倘若你仍记恨阿列娜的不懂事。”苏勒儿拂去败叶, 朗声道, “让利一成,还不足以显出我的诚恳?”

    封长恭扣紧刀柄,冷眼看着她:“有利拿, 也得有命取,都说三十六部的狼王最是坦荡无双, 你的姊妹这样算计,你的信用又怎么能不受嫌隙?空口无凭, 我不信。”

    苏勒儿不怒反笑:“你待如何?”

    红帛金的火光猝燃, 她轻轻瞟一眼上头虎视眈眈的暗卫, 轻挑下眉,并不以为意:“这一年你掺手黑市,有自己的人手不奇怪,但要想靠这么几只臭鱼烂虾困住我,那就是你天真了——况且做生意,哪怕不是什么干净的生意, 老是弄得舞刀弄剑算什么?”

    封长恭沉得住气,没有在这个时候把底牌交出去。

    “当年襄阳郡主入北都, 为的就是这柄剑输,转眼二十年过去,圣上迟迟不肯放人, 你要想赚够赎金,那就得好好做生意。”封长恭说,“本来若你摆得正位置,今晚便可坐下详谈,哪怕你我二人吃不下这笔金款,我也能拉得动旁人来。可你眼下所为,不是生意人的态度。”

    苏勒儿似乎是自嘲一笑,嘴角的弧度恣意又讥讽。她说:“所以我谈及卫冶,你不痛快,就要拿阿列娜伤我的心?”

    青砖红瓦被人踏出摩擦,在无声的行夜中犹如裂痕。

    苏勒儿脸色一凝:“你可别忘了,她如今困在北都里,不是困在你手上,可卫冶眼下正在西北边境,我三十六部的数万勇士都在看着他——我若谈不成,他就能痛快了?封长恭,我看也未必。”

    她说着膝盖一顶,竟是毫不费力地挑起了重剑,凛空挥出猎猎杀意。

    封长恭不动,顶上伺机而动的暗卫也不动,但那目光如有实质,苏勒儿笑意散去,骤然冷漠。

    来自天空的威慑永远是漠北人心中的伤痛,当年老狼王之所以投降,献出了神女作质女,战无不胜的踏白营自然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可沙漠太大,若是真愿舍了前程退居莽沙,也未尝一种出路。

    偏偏从天而降,仿佛神助的地雁军占据了整个领空高地。

    燃金流弹轰然而至,如同天罚,几乎是如丝雨般密密麻麻的光线从天而降,与踏白营重甲配合,炸得漠北三十六部毫无还手之力……而与此同时,东瀛人早在西洋人退回的同时俯首称臣,南蛮更是捞完就跑,最大的胆子不过趁乱卖药,从不滞留。

    是漠北,承受了大雍所有的怒火与苛责。

    老狼王赔了帛金又折了闺女儿,在卫元甫的刀下了却了狼王的残名,如今二十几载过去,年轻悍勇的狼女太熟悉那把重剑,就像熟悉她自己。

    铠甲尚且拦不住燕支剑的冲击,两侧古朴而破旧的院墙更挡不住狼王的怒意。苏勒儿仰手举剑,拇指有力地压着剑柄,一勒缰绳借了个力。

    她的动作也太快,也太利索,好像那柄声名赫赫的长剑生来该为她所驱,哪怕是在窄巷之中,剑影雪芒也隐有横扫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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