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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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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又要挣扎着下来。

    他连声逼问:“你在怕什么,你为什么要忍?拣奴,我是微不足道的一条烂命,死不足惜,但这命你他娘的就不该认!”

    “是,是我不识好歹,从一开始我就恨你是长宁侯,我也恨你总拿着那根破木簪子不撒手!”封十三目光紧逼着他,说着便鼻腔酸涩道,“他那么对你,你都还能替他卖命!如若连命数几何都由不得自己,你怎么还能替他殚精竭虑地卖这条命?!”

    卫冶:“我乐意,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管好你自己!”

    封长恭却像是倏地熄了火,轻声道:“这世道,做个疯子不比做个君子舒坦?拣奴,你本就不是那样委曲求全的人,如若不是为了我,你何必还给他守着西北?何必将前尘往事埋了又埋?何必顾忌着那些脏人腌事当作一切从没发生?”

    “可是卫冶,卫拣奴,北都里那么多的东西你都放不下,连半路捎上的我你都要管,那里面有过你自己吗,啊?能多一个你吗?你难道就不知道怕吗?”

    封长恭嘴唇一点儿血色都剩不下,热泪已然往下淌。

    这黏人劲儿硬是让卫冶满肚子的牢骚没地儿去,只好咽回嗓子眼,憋得头冒青烟,打着转儿地折腾自己。

    ……然而封长恭是真不打算放过他。

    “拣奴。”封长恭喉间哽咽了一会儿,以至于他不得不撇开头,清了清嗓,才能勉强问出那声低不可闻的话,“……可我害怕,我不想你死啊。”

    卫冶简直要被封长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理直气壮给质问的心口痛,一时都忘了自己爱干净、此人又要面儿的毛病。

    他顾不上浑身冒着冷汗,当即狠狠高抬胳膊,手一扬就往下抽,憋着劲儿抡他:“听听,你多能耐啊,想什么就是什么了,有人买疯小孩儿的没?”

    封长恭泪流满面,却也没妨碍他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有人买弱大人的没?”

    “少他妈跟我窝里横!”卫冶耐心耗尽,破口大骂道,“我怎么跟你说的?别听别信,有点儿自己的判断,哪怕你是真没脑子也该听我的——只听我的!攀龙附凤的锦衣鼠没少见,独你特别些!刚谈起肉钱飞涨你便迫不及待要自抬身价了!”

    卫冶在心里拼命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同时此人又是个极其能装会演的,着急忙慌地找退路也不妨碍他嘴里恶狠狠地骂道:“兼听则明,不可全信,这话你是听到了狗肚子里了是吧!李喧怎么教的学生,教出个什么遭驴踢的玩意儿!”

    遭驴踢的那玩意儿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可见卫冶这人生来学不会什么叫做见好就收,怒不可遏地接着骂:“回头再来给你算账!这关万一要是过不去,回不了头了,你看谁能给侯爷收尸!你吗?个小毛孩子真可气!”

    话音没落,卫冶便已扛着封长恭丢上了乌郊营麾下的战马。

    卫冶再也懒得多看封长恭一眼,只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跟他是一点话都说不到一块儿。不待封长恭再说些什么坏他心情,卫冶先下手为强,当即丢下一句:“手没断吧?没断就去北斋寺自行了断。”

    惑悉重伤附身,动弹不得,只有一双幸灾乐祸的眼睛一直死盯着里头的动静。

    “这小孩儿,给你惹事儿了吧。”惑悉狠声道,“他日鼓诃城里你为了他坏我百年大计,逼得我不得不依托严丰那个废物苟存,好在如今有你二人陪我下地府,这结局倒也不算太差。”

    “这话就偏颇了。”卫冶垂眸,敛衽看他,语气陡然一淡,却阴沉得近乎发狠,“惑悉,只有你不得好死。”

    此时北都正是岁暮时节,距离大雍最为重要的辞旧迎新之时,只差了一个多月。街市人潮涌动,张灯结彩,不仅是宫禁之中忙得脚不沾地,内宦油水再一次捞得腹中鼓鼓囊囊,寻常百姓也已开始着手腌制年用的熟肉。

    就连远居香山上,最是出尘处的北斋寺,也不免染俗几分红尘嚣嚣的仓促。

    净空大师闭关多年,修行之所鲜少有人踏足,寺中一应事宜也早早交给了净蝉和尚代管,自己只顶一个住持的虚名。

    雪堪化水,水珠顺着檐廊下滑,打落了残花。

    狂风卷着木门“吱嘎”,青竹跟着摇晃,从小石径上匆匆跨过一双素色的步履,净蝉和尚不打一声招呼便掀帘而进,落地生根的一句话,顷刻打破了草舍外长达十三年的平静。

    净蝉:“师兄,这天下的世道你还没参透吗?身在江海,早为浮萍,从一开始就是避不了之!”

    净空大师有一张再平凡不过的粗野面孔,像个乡间的老农,可那双眼却有一种澄澈的平静,对于净蝉和尚的唐突,他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习以为常。

    “师兄。”净蝉和尚难得失态,又催了一声。

    净空大师问:“你这次前来,是为长宁侯吧。”

    净蝉一愣,但净空和尚邪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很快点点头:“是。”

    “我原以为进了山林,就能避开恩怨。”净空大师站了起来,身姿挺拔,“殊不知青山不老,为雪白头,俗世之中,哪里真会有所谓桃源……我承了卫元甫的情,就注定割不断这层枷锁……走吧。”

    净空大师的衣袖在风中跟着晃动,他的身骨被一件洗得掉色的袈裟所裹覆,但净蝉和尚知道,那看似瘦弱的身躯却有着精悍无比的武力——

    那是北斋寺开寺以来,唯一手染鲜血的武僧体魄。

    雪下得更大了,好在朔风稍稍弱了一息,不至于将人冻得太彻底。

    一刻钟后,卫子沅入宫求见的消息随着乌郊营的惊变一同传入了明治殿内。

    彼时,启平皇帝和太子萧承玉正在下棋,一旁还有节后就要重返西北,正绞尽脑汁从他皇伯伯指缝里多讨些好处的肃王殿下。

    钟敬直装出一副惨白脸色,跌跌撞撞地跪在了帝王身侧,轻声试探道:“圣人,侯爷此番……寒冬腊月,外头天寒地冻,好歹是别让卫夫人跪着呢。”

    萧承玉蓦地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撑案力争:“父皇,此事定有蹊跷。”

    启平皇帝低低“嗯”了声,漫不经心落了一子:“是了,是必然有蹊跷——可你说得出蹊跷在了何处吗?”

    萧承玉手指微微泄力,但仍坚持道:“儿臣不知,可……”

    “既然不知就去查,不会查就去问大理寺卿怎么查。”启平帝垂眸看着棋盘,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话中难免带了几分疲倦,“承玉,你是大雍太子,不是走卒伙夫,凡事不能只由着亲疏远近来判断……罢了,你出去吧,此事朕全权交由你来办,两个时辰之后,朕要一个确切的结果——你,去传卫夫人进来。”

    被随手指到的小宦慌忙称是。

    初次侍奉圣人,就遇到了这种大事,还亲眼撞见了太子爷被训斥,他赶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耽搁了一分。

    萧承玉坐得太久,乍一站起时腿有些麻。

    但他沉默片刻,半点不露痕迹地僵立一会儿,直到这阵麻意散去,才克制地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方才告退离去。

    启平帝淡淡地看他一眼,跟萧随泽说:“今日我多让人记恨几分,来日你们就让人多依仗几分,太子不懂这个道理,朕却愿效仿神武帝,阿冶性子不比慕容绍宗,要聪明得多,可朕也知道,你从来不比他差……这些年放你去西北历练,可有委屈?”

    萧随泽心中也急,但到底吃多了沙子,也学会几分面不改色的本事。

    萧随泽不太诚心地诚恳开口:“为君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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