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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纨刀向我俯首》30-40(第7/16页)
家子弟大多领个闲职傍身,领着俸禄, 靠着家族荫蔽过日子,与必须每日臣起点卯的文武百官几乎不像一个品种。
不过同是文武群臣, 也分闲出屁的, 与忙昏头的。
卫冶小时候拿踏白营当家住, 后来被丢进北覃卫,也恨不能干脆打包了行李住哨房,若非这份对自己不要命的勤苛, 哪怕以他卫氏独子的身份,也很难在这个年岁里坐到这个位置上。
而今重掌北覃大权, 更是变本加厉地折腾起手下北覃,朝中重臣。
总之, 卫冶是自己不好过, 也不肯让人舒心。
也因如此, 封十三见着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从前若是起得早,那么运气好了,天不亮或是月将挂的时候还能与卫冶说上两句话。可现如今,别说是如除夕那日一般,夜谈到了酉时方歇。
就连跟年初一似的, 给醉醺醺的侯爷小火煨一碗醒酒汤的时间都不剩。
好在封十三虽没什么职位,也轮不到他管府中一应事宜, 照旧有很多事要做——自那日北斋寺交了心,李喧就半点不遮掩地开始倾囊相授,恨不能在一朝一夕间, 便将史记千年的风流全洒进两个小少年的心里。
再加上卫冶似乎也没打算将两人的功夫尽数荒废,于是向来随心所欲的任不断,这些时日都显得苛刻了。
因此,不论是本就迫切渴求的封十三自己,还是陈子列,都不得不在卯时起来,戌时方歇。
这样非人的待遇在某种程度上说,已经可以算作折磨了。
按照陈子列背地里忍无可忍的说法大概是:“这些人是疯了不成!当我一日有二十四个时辰,还是拿我当燃帛金的铁怪物啊?能不能偶尔把我当个人!”
封十三倒对此毫无介意——毕竟再苦再累,学进去的就是自己的,旁人谁也拿不走,夺不去。
他唯一有些游移不定的,还是对于李喧当日教导他的话。
李喧似乎是希望他也能表现得荒唐一点,别再勤勉得好像苦大仇深,下一秒就恨不能当场谋反篡位。
可封十三实在没见过很多人。
卫冶这不知道装了几分,总之装得十分入木三分的浪荡子暂且不算,从前住在鼓诃卫府对门,成日呼来喝去的周小胖子在他眼里,其实已经算是废物之极,毫无半点威胁的杰出人物了。
但封十三已经将自己逼成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可以抹杀掉所有的七情六欲,俗世红尘,那么便万万不能再将自己堕落成本该挨刀刮的牛鬼神蛇。
于是此事就这么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与此同时,还有件事儿也深深地印在了封十三还没来得及被刀削平的心尖。
据那常来侯府中晃荡,好像偌大个乌郊营屁事没有的北都著名碎嘴子——鲁国公世子赵邕所言,卫冶虽然无妻无妾,可红袖知己实在不少,最近一段时日,非但一有应酬就去了仙顶阁,还因为其中的哪个姑娘,跟六殿下都当众对上闹腾了一番,让圣人好一顿臭骂。
一时间,整个北都的茶楼说书人都很振奋。
封十三当然没空去听人唾沫横飞地扯淡,太学规矩严,学生自恃身份,也忌惮有名有势力有实权的长宁侯府,没人敢跑他跟前说三道四。
可这事儿不是想避就能避的,偶尔马车路过了街口巷尾,还能听见不少痴汉闲婆激动不已地编排此事,消遣时光。
平心而论,封十三当然恨不得喝令他们当场闭嘴。
可我朝自伊始,便有“不禁言令,直言上奏”的老传统,这也就意味着哪怕你是天王老子,管天管地也管不着人家嘴里讲什么。
封十三做不到给卫冶惹是生非,只好沉静地闭了嘴,状似无虞地在心中默念佛门圣经,以止不堪言明的汹动杀孽。
他当然不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生气,也不是因为这些传闻中的另一主角儿是个风尘伎子——不然凭他的出身,早该在懂事那年便毅然自尽。
只是在这个节点上,封十三蓦地意识到了他还从未想过的这茬事。
从鼓诃卫府,到了京城侯府,卫冶的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女子,哪怕是所谓的红颜知己,或者什么青梅竹马,相知相许,这也让封十三确实意识不到,原来时间一直在往前走,从来没停下来等过谁。
自己已经在初八那天迎接了有生以来最盛大的生辰贺宴,卫冶不仅掏空了钱袋子给他做席,还嫌他成日待在屋里,怕他年纪轻轻的容易闷,特地亲自上门连求带抢地弄来一只宋阁老家的狸奴作礼。
拿人家心肝宝贝给自家小公子消遣,气得小老头儿接连几个朝会与长宁侯当庭作对。
经此一遭,结结实实已经十四周岁的少年在北都彻底出了个名儿。
可惜是个骄纵跋扈的坏名——这也恰好合了李喧与封十三自己的意。
可他的拣奴呢?
从前忽悠自己的生辰自然是作假,长宁侯本人写在玉碟上的出生日实际在惊蛰,而这也正意味着,至多不过再半个月,卫冶就实打实的,业已二十有二。
这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何况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世袭罔替的长宁侯也好,权势滔天的北司都护也好,上至无父无兄,下到后院空空膝下无子,甚至就算撇开一切不论,单凭卫冶那张脸,那说起甜言蜜语就好像不要钱似的嘴……都足以让他成为北都里最金贵的女婿人选。
至于名声好不好,相对来讲就实在是无关紧要了。
封十三这时才茅塞顿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怕长宁侯夫人的位置长久地空悬着,圣人不提,卫冶自己也不上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所有人的眼睛——
可总有一天,他的拣奴也会娶妻生子,不再记挂着跟他一条死路走到底,过一般人该有的平静却温和的日子。
到了那时候,自己又会在哪里?
自己又能在哪里?
难不成还要厚颜无耻地赖在侯府的主院中,做个无名无姓亦无用的累赘吗?
卫冶这个人,他本以为是从此往后都要同舟共济的人,可封十三还没来得及重新给他调度出一个全新的位置,这猝不及防的一遭,便将他原先的急功近利,不满焦躁,甚至是纯粹的不定性通通弄得乱七八糟。
以至于陡然来去间,平白添了些许道不明的旖旎。
封十三不敢再去多想多看这个人,觉得自愧,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不希望卫冶身边多出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管这人是谁,也不管自己那时还在不在拣奴身边。
这几近于痴心妄想的念头,快要叫封十三进退两难,走也走得狼狈,留也自认不配,那样太没道理了。
……也太难堪了。
也正因如此,封十三才要能借着这个可以名正言顺遗忘的时机,摆脱掉那个在午夜梦回之时总会记起的噩梦,也能够在忙碌到头脑昏沉的间隙,暂时忘掉那个总也不打一声招呼,就入到自己梦里……可现实却是一面难见的人。
这样废寝忘食的日子总是难捱又好过的,不知不觉,便过了北都最严寒的日子,那样鹅毛大的雪很少再下了,有也是撒盐小雪,不值一提。
据楼管事说,再过上十天半个月的,今年的倒春寒就要来了。
运送红帛金进京的踏白营通常都是这个时候到达北都,连同回京述职的一众将领一道进宫面圣。入春前,还有几个西洋国家,与东瀛等小国派遣侍臣递了折子,说要来给启平皇帝恭贺太平,顺带一并献上今年的岁贡。
卫冶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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