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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惜奴娇》120-130(第10/16页)
罢多时,赵芳庭叹气,“你去吧,谨慎些,别丢了命。”
斥候领命去了。
六月的夏夜湿热,河滩的夜雾水汽漫进木棚,空气黏腻窒闷。时常有人来覆命、来问询,赵芳庭无暇想他的心事,索性出了棚,立在河滩旁,望四面环山绕水的地形,想今夜之后的攻守,最后才望见今夜星繁月浩、山水空阔的美妙夜色。
西凉府是郑武陵的边军所在,他们正从那处班师。西凉府也是他与单铮的家乡。
西凉府的夜空清爽,比此地星月更浩瀚。若天留他一命,他还能回去,便能望见那美上千万倍的夜空。
但……
“恐怕再难归了。”他喃喃。
“将军?”身旁恰来个问事的校尉,听见模糊低语便问。
赵芳庭撇下星月,眨眨眼回神,“无妨,讲。”
他将家乡抛到了脑后,满心重又盛起了行军与算计。
绣有“宁德”字号的大纛被复立起,这一支五六千人的兵马餐风露宿,便艰难地跟着大纛的方向向西挺近。
后方的官兵却精神大振,直追不休,又不断发轻骑兵袭扰,终于在第六日,追上宁德军。两方便在一处开阔的石碛滩地上展开了血战。
这一场杀,漫漫昏昏,铠甲相接得如乌云,蔽日无光。宁德军连着伤残疲惫共只数千,对上官兵数万,被围了个里外不通,层层被割下血肉来,死伤累累。
赵芳庭刀枪的武艺并不出众,马战也平平,如今斗乱了场地,也率众厮杀冲突,却怎么也难出重围。身边有副将掩杀而至,满身血气,到他跟前,也顾不得上下,大怒道:“不是说援军已至!援军呢!”
援军的确已至。斥候才探得的信报,道是有一支兵马万余,为首的主帅覆精铁鬼面,距此只有四五十里,显然便是他们渴盼已久的鬼面将军的兵马。
赵芳庭奋力将一个近到身前的敌军斩于马下,脸上的血滴滴答答,“突围!想个屁的援军——”
援军压根不会来,鬼面将军一向与郭显交好,如今想来,或许根本从一开始便是他的人。
郭显想要他死,秾李也想要他死。他们一拍即合,携手将他陷在了这处。
黄沙漫天,飞石染血,无数尸首,是他从江宁所带出的部下。他们千里万里跟随他至此,把性命交在他手,被蒙在鼓里,最后随他一道,赴上黄泉。
他们以命来保单铮。
保单铮……保他什么呢?
有一瞬间,赵芳庭竟有些茫然,麻木地奋力执戟,斩杀一个又一个敌人,直至战马的马腿被斩断,自己也跌落马下,又在亲兵拼死的保卫下爬起来,顾不得盔歪甲乱的狼狈,顾不得血雾模糊了眼眶,弃戟抽刀,混战在了人群之中。
他压根不想什么援兵,麻木地执刀劈砍,一个、一个、一个。
直至自己的腿如方才战马,被不知何处的刀
枪劈刺砍中,而身边已再没了护卫的部下。
官兵到此时,反而杀势稍缓,各个欲要将他活捉,记个首功。这给了赵芳庭片刻喘息之机。他几乎力竭,在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的“降将不杀”的呼声中,又连杀了数人,身躯中迸发出了最后一股疯狂的力道。
官兵拦他不住,不得生擒,只得下死手,取他头颅。
最后一刻,赵芳庭力竭不支,倒在坚硬肮脏的石滩上,望见高远赤红的晴空,薄云在转,在飞逝。
死亡最终予了他片刻的宁静,让他想通了方才想不通的事。
他再不能保单铮,也再无人可保单铮。
死后魂灵若能不灭,他将睁着眼,望着单铮与那最高处失之交臂。
他将徘徊桥头,等着单铮,等他与他一道共赴黄泉,来世真正做一对兄弟。
他再保不了他了。
赵芳庭的首级被割下的那一刻,鬼面人的援军终至。
“赵将军被杀——”他嘶哑的声音犹如泣血,却更像来自地狱里的恶鬼,“剿尽敌兵,为赵将军,复仇——”
“为将军复仇!”
“为将军复仇!”
为将军复仇——”
万余饱餐战饭的援兵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悲愤的怒吼声穿透了生死,使人无所畏惧,如势不可挡的潮水,汹涌卷向才经历了一场恶战、伤疲交加的官兵。
潮水冲垮一切,摧枯拉朽,将刘升的兵马与士气尽数剪灭,夺回赵芳庭血淋淋的头颅,辗转交在鬼面人手中。
那双眼尚不能瞑目,贯彻死气的瞳仁赤红,直瞪着他,仿佛在说:我已看穿了你。
鬼面人将那头颅盛放在一个铺了柔软锦绣的匣子里,阖上匣盖,遮住了死人的双眼。
看穿了,又能怎样。他蜷曲痉挛的嘴角稍牵起一丝微笑。
你死了,单铮便不足为惧。若要怪,便只能怪咱们各为其主。
第127章 第127章争斗几时休,不若隐隐……
赵芳庭的死讯传来时,恰值宁德军北上、与郑武陵的前军汇合,尸首已草草拼合,盛在一临时寻来的棺木之中,勉强整治得像个人样了,才见了单铮等人。
单铮忽闻此,半晌不敢置信,待及见了那尸首,半晌僵立,如遭了雷殛,急火上涌,竟一口血喷出,面如金纸,险些站立不稳。身旁人欲来搀扶,被他一把甩开,只死死扣住棺,往里盯瞧,从上到下,将他的尸身惨状一点点刻在了眼里,最后停在那一双尤不瞑目的眸子上。
“你若有灵,且缓缓再走,”他咽下血气,目中燃起了滔天的恨意,“我必杀刘升,为你报仇。”
而刘升的兵早已不敢再追。他的三万先锋在追击赵芳庭那一支中消耗不少,如今只得召回江宁附近盘旋的大军,准备待齐聚了,再与郑武陵的边军一战;如今倒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只遥遥观望,并不近前。
赵芳庭的后事由钱美几个主持料理。两军对垒之中,诸事不便,草草停灵了一日,单铮亲为守灵。
钱美哭了一场,与旁的几人一商议,还得来问单铮:“如今天热,尸首恐盛放不住……咱们就择地殓葬了,或是想法子送回江宁?”
单铮漠然不动,许久方道:“葬在此吧。”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面色已然委顿下来,只半日,便憔悴得仿佛垂老。
钱美依言,欲要安慰,出口却只是些干巴巴反复揉皱了的话,苍白无力,沉沉叹了声,出去了。
外头又正碰见六王郭显,两下里说了一番。郭显嘱咐道:“虽就地落葬,却要好生看护坟茔,待来日迁葬回乡,或伴王陵。及赵将军一些随身之物,总要送回江宁,凭吴先生做主,是否要立衣冠冢。”
钱美心中感激他想得周全,一一依从而别。他这头去后琐事不提,那头郭显好言安慰了单铮,半日方回,帐中见表兄郑武陵仍埋头勘瞧行军的舆图。
郑武陵自年轻时便随父镇守边关,到如今已过不惑,自有一番粗粝如磐石的气度,又养成了不敬天不畏神的十分狂妄,见自家的便宜兄弟来了,眼也未离舆图,不过略一沉思,随问了一句单铮如何,又道:“此人倒是真心体恤部下,又极有担当义气,袍泽若此,真是人之一幸。”
“怎么,兄长起了爱才之心?”郭显问。
郑武陵撇了舆图,有些意动,“是也不是。我且问你,他可有家室?”
“听闻他发妻早已亡故,只有一妾侍奉,旁的倒不曾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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