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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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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月白粉青、素雅淡柔,琴棋在案、炉香瓶花,无一不是比着自己喜好布置,经手者除了定娘,再无他人。

    她心热,眼眶也微微发热,里间走了几步,四面一望,正要说她待我再没更好了,却一眼扫见那熏得暖香的裯衾上有两副并蒂莲的锦褥。

    褥儿倒也罢了,更上头又摆了两张一般样的鸳鸯枕。忽想起适才那处问要一副褥儿或两副褥儿,应怜便全明白了。

    一刹时脸涨得通红,先一回头瞧,万幸那几人都在外头,宗契也没进来,同着牙人说话,话声依约。

    宗契道:“咱杵在外头作甚?”

    牙人道:“是,师父去瞧吧,我等着便是。”

    “那是她闺房里,我瞧什么?”又是宗契的声音,沉润润的,“你带我去瞧瞧厢房。”

    一晌声儿住了。跟着才是牙人赔小心问:“……师父,您住厢房?”

    宗契反怪道:“我不住厢房住哪儿?”

    应怜再听不下去,闷着头出来,插进两人驴头不对马嘴的谈话,“咱们去瞧瞧前头。”

    “前头不是看过了么?”宗契纳闷。

    “嗯,再看一回。”她答了,微微向那尴尬着的牙人点点头,“里头改一改吧。”

    牙人连连应了,忙不迭悄悄教人来改换被褥了。

    她拉着宗契又前头胡乱看过一回  ,等着差不多厢房里布置妥了,牙人又来请,这才再又折回去。只是前后廊院里路过时,总见几个妇人女娘们望着他俩,窃窃地笑。

    宗契绷着脸,人后才与她道:“我怎么觉着他们有些怪。”

    应怜微微红着脸,见他一脸莫名,只得拿话来岔,“你去厢房瞧瞧,可还有不妥的?”

    这才将人支走了。

    闹腾了半日,终于里外头都布置妥当,庄宅牙人又交了赁屋的契纸,两下里签押毕,又请来左邻右舍作见证,交了屋宅锁钥。

    待邻人牙人皆散去,已是灯火初上。宗契颇多感慨,宅院廊下四望,半生不生的地界,却宁馨得很,只因想着以后这便是应怜的住处,又一想到她终有了投奔,一颗心便可全然放进肚里。

    连廊行至拐角,向前去到主屋,厢房则右转,在此离分。应怜提了一盏素纱映梅灯笼,住了脚步,便不大愿意再往前走。

    宗契便也停住,两人权并坐栏杆上,歇一晌,说了几句前屋后院不咸不淡的话。

    应怜心中实想说的不是屋宅清幽,也不是街坊热络,而只是念着他;却又心知肚明,怕问出了口,他一旦说这几日便走,恐挽留不住,渐渐口不应心,话便歇了。

    又怎知宗契与她存着一般心思,两人谁也不愿先开口,便笼着一团灯火,彼此静默了一会。

    忽庭院里,中天之上,渐而清亮。应怜转头回望,却见一轮将满之月,从墙垣屋瓦上升起,明丽分辉,一时竟压过了灯火微明。

    今日是腊月十二,怪不得月也团团。她没由来想到,连这月也要越来越圆的,人又凭什么不团圆呢?

    心思一来,话便越到嘴边,再收不回心底。应怜道:“你可好多留些日,至少……”过了年去。

    只才半句,他却与她同时出口,收刹不住:

    “要不我过了年再走。”

    话音相随,两人俱是一愣,四目相对。

    应怜诸般心绪,却从他湛然眼眸里瞧见今夜月色,清辉似照肝胆,想起他从前无数次这般瞧来,却没有哪次仿佛月色入眸,浑似无情还有情,教她捉摸不定,忽生出冲动,伸手想触那眸中辉色。

    然手指一动,蓦地回神,瞧他眉眼柔和,唇边微笑,想起自己方才那荒诞冲动,心底灼灼发烫,脸上也热起来,但又极喜悦,一时浑不知如何是好,又怕他话出口再反悔,情急了,陡然便站了起来,心口砰砰地跳,笑意盈满面颊,想收也收不住,“那就、说好了!你不许提前走!”

    她也不知自己乐什么,只就是觉着开心,又觉着这么笑有些傻气,怕他看了笑话,索性起身,望望月,又望望他,“那,我去睡了。”

    宗契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刚要送她,不想被应怜飞快塞了灯笼在手里,道了句“不用送了”;那素纱上一枝斜梅忽上下一飘,在他的怔忪里,她已提着罗裙,雀鸟惊翅一般,飞快地跑开了。

    灯笼竹柄上尚有她余温,人却已淡色一抹消失在连廊对面。直待再听不见动静了,他这才收回目光,浸着斜照入廊的月色,立了一晌,握着竹柄,回去厢房。

    第37章 第37章整整韶华,争上春风鬓……

    翌日是个晴明天色。李定娘携女使来时,应怜才刚穿戴完毕,见是她,又惊又喜。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你呢。”她道。

    上回见面是暝色昏昏时,彼此总也瞧不真切;今日再逢,暖阳日照,应怜得以将她细细打量,心是欢喜,也多少感慨。

    “你上回说我瘦了,岂不知你也清减了许多。”应怜携着她手,两下并走在连廊,道,“今日你可莫要急着走,咱们多会没好好叙话了。”

    李定娘如今仍比她高些个,虽清瘦,却别有一番秀韵。她两人原就是表姊妹,模样上虽不称十分像,眉眼间到底有几分神似,便彷如一对神仙妃子。应怜淡雅些,定娘胜之秾丽。

    李定娘今日气色心情皆不错,廊间一路行来,两旁观瞧,微微点头,“这屋子你可还喜欢?”

    应怜自是没二话,“喜欢,清幽雅致,再没更好的了。”

    “到底寒素了些。”李定娘却叹了一声,因忆起从前洛京的屋宅,“没那般宽敞,又多有冷清。”

    想到此处,便又问:“昨日我只让人布置格局,换了些家当;却有心留待今日问你:可要牙人领几个女使来与你?”

    她有此一问,便是知晓应怜如今处境尴尬,是见不得光的人,自己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应怜心领神会,默了片刻,摇摇头,“算了,先不忙。”

    女使僮仆,俱是贴身照应起居的人,不是心腹,却赛半个心腹。且那伶俐的一旦察言观色,或她一句话不到,过往经历泄露半分,教人平白起疑,不仅她再无地自处,更可能给定娘也招来祸殃。

    两人入主院正屋,李定娘无由又叹了一声。

    女使乖觉,并不跟入里头,而只在槛外,关了门,自坐在廊下听候了。

    “你说的是,身边伺候的人,确要选个忠心可靠的。”

    应怜正与她斟一杯蜜茶来,却听她如此道了一句,顿了顿,点头也称是。

    李定娘与她,往事彼此皆是心知肚明,也没甚好隐瞒的。应怜方想着从前洛京时,李定娘最得用的一个女使唤作什么来着,却总有些记不清了。

    “当初,我就是吃了圆儿的亏。”李定娘道。

    是了。应怜恍然忆起,是叫圆儿。

    “都是多久前的事了。”应怜推了琉璃盏到她跟前,淡淡道,“小人如蛇。她那般的,不值得你伤神。”

    窗明几净,阖了门户,本当有些和暖,而往事历历却如寒风,摧人心骨。

    她到底当初还小,有些事虽风闻,却并不总能探知幽微。李定娘见她微有郁郁不平,苦笑,“如今我算是明白了,便不是蛇,纵那是一只兔子,你打它,它还要反咬你一口呢。到底我亏她在前,报应来得也快。”

    “这却怎么说?”应怜问。

    她只记得,定娘往昔无论在家出门,都会带着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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