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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薄荷新绿》20-30(第6/15页)
掏了掏口袋,像是压力极大,想抽口烟,但最终口袋空空,他不过是下意识做了手指夹烟的手势,然后把手放下。
“7月26日。”段静秋念出一个日期,“佳宁的爸爸,我的丈夫,在那一天,永远地离开我们了。”
“7月26日?”旁边的陈叔重复着她的话,嗓音竟是沙哑的,像秋天被风吹皱的树皮。
段静秋拭了把眼泪,然后点头:“对。”
随后,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刚进花店的客人们也被吓了一跳。
陈叔站起身,对着段静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你这是干什么?”段静秋慌着要把他扶起来。
可他泣不成声:“作孽呀……我今天才知道,松云是为了救我儿子死的。我们陈家,欠你一条命啊……”
一旁的许佳宁早已懵了,始终没回过神来。
陈叔已经哽咽着继续解释:“7月26日,南星时隔几个月,终于从大使馆给家里打了通电话,说他获救了。他当时逃跑,摔断了一条腿,被那群人关在狗笼里,疼到昏死过去。”
“醒来后,人已经在医院了。”
“病床前有中国警察和他说话,说有人拼着性命,救了他。”
第25章 薄荷
许松云21岁入伍。
拥有云南边防武警这一身份, 是他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东南亚毒/品泛滥,肆虐不止,有人为了巨额利润铤而走险, 暗中将毒/品走/私至中国大陆。
云南紧邻“金三角”,许松云入伍的最初几年,负责守护界碑、边境巡逻, 日常的执勤也有抓捕毒贩等任务。
后来, 则随着当时云南边境的发展,逐渐开始接触到电诈相关。
那还是九十年代末的最后几年,中国大陆经济正迅猛发展,但家里有电脑的家庭还是少数,就连手机也都是稀罕物。实际上绝大多数人,连电信诈骗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更不可能有什么防范意识。
然而与之相对比,台湾省的诈骗“产业”却发展蓬勃,为了扩大市场, 开始试图向大陆转移。
他们转移的首站,便是沿海地区,特别是福建福州。
但这不是终点。早有诈骗集团的头目“高瞻远瞩”, 觉得大陆也不够安全,所以开始在海外建设大本营,看中了地区封闭、利于藏身、便于逍遥法外的缅甸等东南亚国家。
他们计划建成这样一个框架——“首脑在台湾,机房窝点在全世界,而受害人在大陆”。[1]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 陈南星被骗了。
陈南星一直都算是很聪明的孩子, 比别人上学早,14岁就开始读高一, 是老师口中的“天才儿童”。
陈家当时条件还算不错,又宠儿子,在96年时就咬牙给他买了电脑,花了家里很多积蓄。
他一沾上电脑,就沉迷不可自拔,整日里研究个不停,比绝大多数成年人都更精通。
高一开学,他参加完军训,正值国庆节放假。
他嚷嚷着想去福建旅游,父母直接给了他钱,怕路上不安全,还请了位远房亲戚陪同他一起去。
到福建福州后,陈南星意外结识了一个与他住在同家宾馆的台湾人。
在此之前,陈南星对台湾的印象,太过简单遥远,其实只有两点,一是课本里“宝岛台湾”的名号,二是漂亮的日月潭。
据这个台湾人自己讲,他是台商来大陆办公司,专门过来投资赚钱的。他身边跟了好几个人都唤他阿昌哥,很威风。
陈南星对阿昌哥没什么防备,因为头一次见到这种真正有钱的大老板,心生敬佩,每天夜里都跟阿昌哥聊到很晚。
期间,阿昌哥的电脑坏了,正愁耽误工作,陈南星主动帮他修理,捣鼓一阵,还真的好了。
两人的关系又近一步,阿昌哥请他在一家咖啡厅喝咖啡,室内装潢偏异域风情,陈南星觉得很时髦。
阿昌哥哈哈笑了,直言说:“这算什么,东南亚那边才是真的美。”
他提起自己在缅甸有大公司,手头正好有项目,可惜身边就缺些信得过又聪明的年轻人,问他有没有兴趣过去。
高薪酬、高回报,比他这样辛苦地读书要快捷多了。
“知道我的公司每年能赚多少吗?”阿昌哥伸出手指,沾了沾杯子里的咖啡,然后在玻璃桌上写下一个数字,随后在陈南星艳羡的目光中,画了一串的零。
“大陆的高考嘛,考上了名校又怎样?出来打工,挣不了几个钱,不如跟我去那边看看,见见世面?”
陈南星动摇了。
他的家庭,在周围人看来算是宽裕了,可仅仅是买台电脑,想赶上时代发展潮流的第一波浪潮,都要如割肉一般。
父母对电脑格外珍惜,生怕磕了碰了。
而眼前的人,每年赚的钱都可以买几百台这样的电脑了。
“阿昌哥,能遇见你,真是遇见贵人了。”单纯的陈南星最后这样说道。
打定主意的陈南星和阿昌哥商量好,甩掉那个远房亲戚,就一路辗转去缅甸。
过境费了很大功夫,几乎算是偷渡,但总算是在十月底来到缅甸。
谁知人一到,一切就全变了。
这位阿昌哥面对他时,与先前相比活脱脱变了一副嘴脸。
陈南星跟着才了解到,阿昌哥有钱不假,可却是在台湾省贩/毒,又搞诈骗,名声坏透了,待不下去才跑去大陆,开始谋划把大本营往外国迁。
阿昌哥在缅甸站稳脚跟后,就有心再网罗些人才,形成稳固的产业链。陈南星这种懂电脑、又单纯好控制的年轻人,成了他的意外收获。顺便带走,当然也不错。
十月刚到缅甸时,陈南星才14岁,个子又高又瘦。
阿昌哥是那块小地方的王,关了陈南星几天后,被吓坏的陈南星就屈服了。他失去了为人的尊严,出于求生的本能,只能围在阿昌哥面前卑微乞怜。
翻过年后,陈南星已经15岁。后来跟里面的人聊起,听到这里目前的建设还只是个雏形,未来只会更加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时,陈南星终于意识到,再不想着逃出去,可能一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于是他趁着深夜爬上高墙,将心一横,跳了下去。
谁知高墙外也有阿昌哥的人巡逻,半死不活的他被抓了回去。
阿昌哥气恼他的逃跑,也不着急送医,而是把他关进了狗笼,任由他摔伤的右腿恶化。
陈南星快死在狗笼里时,中缅跨境的一个贩/毒案,牵出了其中的头目阿昌哥,也牵出了被骗至缅甸的陈南星。
后来,那些跨境查案的缉毒警和边防支队的许松云,一起救下了他。
许松云在那次行动中牺牲,时年31岁。
*
花店里,跪地的陈叔迟迟不起,多年来积压的难受与此刻的愧疚一起倾泻而出。
“丢人呀。南星回来后,右腿没保住,可算是捡回了条命。我们也记得这份被救的恩情,但恩人始终找不到。可这事儿,我和他妈怎么好意思跟街坊邻居说?”
“又该咋说?我们老两口心疼儿子,他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可到底是南星贪财,才中了圈套。回来后,人也几乎废了,精神气儿全没了,活着都算勉强。”
“这些年,为了给他治腿,卖了好几套房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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