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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宋知远李言熙》70-80(第6/17页)
他往边上让了让,下意识想把自己藏起来。
一只纸杯却递到了眼皮底下。
他愣了下,一抬眼正对上那女人恳求的眼神。
李言熙一脸茫然地怔在原地,像是没想过这血水里也有他的一份。
郭师傅侧身挡了挡后面张望的视线,皱着眉低声说:“这不合规矩。”
女人没动,手还执拗地伸着。
三人就这么僵持着,外头鞭炮声越来越稀,就在快要灭尽的时候,李言熙终于接过杯子舀了半杯,仰头灌下去。
水里掺了点儿溶进去的香火味,可进到嘴里却泛起一股铁锈的腥气,从舌根直冲喉咙,恶心得他直想吐。
他皱着眉硬咽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女人退回去,锣鼓声又响起来,郭师傅叹了口气把剑递过来,“言熙,下面你来吧。”
李言熙努力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沉默地接过剑,把剑尖对准了盆底那个讽刺的“喜”字,手腕一抬,“哗啦”一声,盆翻了,水泼了一地。
他又挑起压在盆底的纸枷锁,在空中挥了挥,碎纸片飘下来,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像刚撕开的血痂。
锣鼓声越来越大,李言熙耳朵里却响起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周遭的声音又模糊了,他只看到老头们手里的锣鼓擦片碰撞着,周围人的嘴唇一张一合。
直到郭师傅拍他肩膀,声音才像开闸洪水涌进耳朵。
“好了。”
法事结束时天都已经快黑了,那家人没留饭,正好李言熙也不想多待。
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巷子的泥地已经被踩得稀烂,他和郭师傅一前一后撑着伞往大路上走。
“等一下!先别走!”
两人回头,看见那女人冒雨追了出来,在几步外站住了,她嘴唇动了动,有话卡在喉咙里。
郭师傅会意,“我先去车上等你。”
“还有事?”李言熙问。
女人从口袋里摸出个厚厚的红纸包,还有一个小小的绒布袋,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
李言熙赶忙抬手挡,“这不行!我不能收!”
女人于是抓着他的胳膊硬往他外套口袋里按,“你拿着!”
李言熙往后缩,“真不用!我得走了!”
“我姐留给你的,” 女人哽咽了,哀求着攥住他撑伞的手,“你别怪她,她当年也是没法子。你拿着,孩子,你拿着她才能安心!”
李言熙喉结动了动,他自己都没发现声音有些颤抖:“我没怪她,你拿回去吧,这钱我真不能收。”
女人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炸起一声尖叫:“不要脸的东西!我就知道她藏钱了!”
老太太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红纸包就要抢,对着女人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说他不收钱,我能让他来?好啊,现在倒偷我们家的钱充好人!”
“这是我自己的钱!你们家连场像样的法事都不肯办,我给我姐贴点怎么了?”女人呛回去,拽着纸包往后扯。
“你贴?你贴个鬼!这本来就是我家的钱!”
两人东倒西歪扭成一团,纸包在中间被扯得咔咔响。李言熙被晾在一边,有些手足无措。
他刚上前想劝,老太突然调转枪口,眼珠子瞪得滚圆,“你个野种,你们娘俩造的孽,凭什么报应到我孙子头上!可怜我儿子老实人,被你们拖累一辈子!”
话还没说完,她手脚并用扑上来。
李言熙没躲开,“啪”一声,裤腿上印了半道泥脚印,伞掉在泥地里,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他想说话,耳朵里又开始嗡嗡作响。
老太还要上前抓他衣服,被女人使劲拽开。
昏沉沉的天光下,李言熙看见她们的脸越来越扭曲,像张着血盆大口的饿鬼,互相撕咬着不放。
巷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瞧。
一个男人从人堆里挤出来,板着脸把两人分开。
老太太指着院子的方向骂得唾沫横飞,之后那男人不吭声了,就这么杵在雨中,像棵忠厚木讷的树,看着年迈的母亲继续为自己冲锋陷阵。
李言熙耳朵里像糊了层油膜,不堪入耳的骂声蒙在水底下,只剩几个词冒出来。
野种。
jian货。
biao子养的。
他忽然觉得这场面太荒谬。
像切除肿瘤一样切除了他,背着永远卸不下的枷锁重启人生,结果却只是从刀山走进了血湖,最后由一种病名为“命”的癌症结束了这场贯穿一生的围剿。
原来地狱根本不在别处。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伞,在一片死寂中快步穿过人群。
车在雨里开得很慢。
最后女人还是追了上来,郭师傅慌忙降下车窗,一个红色绒布袋从缝隙里扔了进来,落在李言熙腿上。
车窗重新关上,雨声、引擎声、车轮碾过水洼的哗啦声,一点点渗回耳朵里,李言熙终于听清郭师傅在说什么。
“师傅他老人家也是一片好心,你别怪他,他要是晓得这家人是这副德行,肯定不叫你来!”
“知道,本来也就是来走个过场。”李言熙语气挺轻松。
他手指捻着那个布袋,里头有个硬疙瘩,没两下像是搓出了火,有些烫手,于是赶紧把袋子塞进包里。
“就是这话,来是情分,不来是本分。他们家里怎么闹,那是他们的事,你做到这份上,说白了仁至义尽了,再怎么也骂不到你头上来。”
李言熙扯了下嘴角——开降噪前,他明明听见有人骂他野种。
算了,无所谓吧,反正这地方不会再来了。
拉开卷帘门,伞一收李言熙才看见伞面上那片泥污,被雨水冲成道道黄痕往下淌。
他又一次庆幸没带宋知远的伞。
他把伞拿进浴室冲了冲,顺带洗了把手。
冰冷的水哗哗地浇,手掌开始发烫,烫劲顺着胳膊往上爬,脑袋也跟着热起来,接着那股恶心又顶了上来。
对着马桶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能把手指伸进嗓子眼扣,胃里一阵翻搅,终于把那口“血水”混着酸水一起吐了出来。
这一吐把他三魂七魄也吐了一半,头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虚得站不稳。
他发烧了。
奈何洁癖比发烧严重,李言熙还是先勉强冲了个澡,把满是泥点的裤子泡进水里搓了搓,这才拖着步子上楼。
摸过手机,黑暗里屏幕亮起刺眼的光,才八点不到。
微信里宋知远发来消息:“到家没?”
李言熙回了个“嗯”。
对面立刻弹了视频过来。
盯着屏幕中央那个黑白沙滩的头像,他突然想起拜水忏那天宋知远说了个挺有意思的词——暴露疗法。
何止暴露,还很暴力。
他扯了扯嘴角,“嘟——”视频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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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你想气死我?
李言熙是被哐哐的砸门声吵醒的。
梦里浓稠的血水已经漫过头顶,周身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红。
在他快要沉底的瞬间,楼下有人扯着嗓子喊他,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叫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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