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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万山载雪》160-180(第10/32页)
你带来了附近的一处洞穴。”
细微的痒意轻划过肌肤, 如此似曾相识的举动, 叫楚流景恍神一瞬。
“……你口不能言?”
“是。”女子写下, “我生来失语,无法与人交谈。”
楚流景收拢了手, 撑着身子自她怀中坐了起来,身上的落雪似已被清理过,再不似昏迷前那般寒冽刺骨,她拿起裘氅递还给身后人,弓着身子咳了几声,便轻声开了口。
“多谢姑娘相救,如此救命之恩理应舍身图报,只是与我一同前来的友人大约仍在原处寻我,如今我须得前去与她们汇合,待此行事了,我定会前来还报姑娘恩情。”
仍无回应,耳旁只有山洞中回荡的渺渺余音。
过了片刻,女子再度握过了她的手,纤长的指骨被一一展开,于手心又落下如同细雨一般的微凉痕迹。
“先前积雪崩塌,整片河谷皆已被落雪堵死,你若要寻她们,只能绕过这片山麓,而最近一处山谷在百余里外,徒步而行大约需要五日。”
“五日?”
楚流景怔然原地,胸口气息忽而一紧,喉间溢出些许甜腥气,叫她唇色愈白,又弓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的时间不多了。
柳依依她们应当无事,在见到她被雪掩埋后,定会留在原处寻她下落。
如今既已到了山下,不如便由她一人前行,终归是她自身之事,能叫她们免受牵连也总该觉得几分庆幸。
许是因着受了寒,楚流景咳得愈发厉害,嗓子似被断弦磨过般细密地泛着痒,掩在嘴前的掌心也俨然染上了些许湿漉的血气。
一只手探上她腕间,似想要为她诊脉,而指尖方触及腕脉却又松了开,沉默少顷,最终只将一粒药放至她手中。
“我随身带了药,你服一粒。”
楚流景顿了一会儿,握着手中药丸,轻轻喘息着合拢了掌心。
“多谢。”
就着剩余的温水将药服下,一点苦涩在口中化开。
洞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声响几乎轻不可闻,伴随着撒娇一般的呜咽,由远及近朝两人而来,而尚未奔至近前,却似被身旁人拦了下来。
“有野兽?”楚流景问。
女子停了片刻,“是我家中豢养的猎犬,我心上人担心我独自一人入山有些危险,便让它陪在我身旁。”
“原来姑娘已成婚了?”
“是。”
楚流景放下水囊,慢慢站起了身,“迦莲山寒冷,这两日或许将有大雪,姑娘既有牵挂之人,还是早些回家去罢。”
一息沉默,女子问:“你呢?”
楚流景再咳了一声,笑着道:“我有应行之事,不得不往山上走一趟,若运气好的话,大约几日后便可返回山下答谢姑娘恩情,若运气不好生了差错……我会留下书信让友人前去寻姑娘下落。”
女子不语,握着她的手却也未曾松开。
楚流景迟疑片刻,正想要将手抽离,而肌肤微痒,再次写下的话语却让她霎时顿了住。
“你在寻青阳氏留下的秘宝?”
她怔然抬首,还未来得及应答,却感受到手心又落下了一段话。
“我居于此处,知晓些旁人所不知的消息,你若想要寻青阳秘宝,我可以带你前去,只要事成后你应我一个要求。”
缄默良久,楚流景指尖微微蜷起,片晌,仍是未曾应下身旁人所提条件。
“多谢姑娘好意,可天山难行,姑娘还是不必担此风险。无论成败与否,你的要求我都会应你,如今我要走了,姑娘有缘再见。”
衣角轻晃,单薄的身影转身正欲离去,而握在手后的指骨却蓦然收紧,身后人紧抓着她的手,将她强留在了原地。
“姑娘……”
楚流景回过首,还欲出言劝阻,却感到握着自己的手愈发收拢。
须臾后,划过掌心的字句再拼凑出了一句话。
“我有我牵挂之人,莫非你却没有么?”
一时沉寂。
楚流景眼睫轻点,覆于双眼前的白布早已不知落到了何处,那双暗淡的瞳眸映着洞外微光,便似落了一场茫茫大雪。
“我有。”
她轻声道。
“我很想她,也希望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去见她,只是这终究是我一人之事,若因我而再累及他人性命……这不公平。”
阿姐、云却、卿娘、游也……
已有太多人为了她而受伤甚或舍弃性命,如今的每一时每一刻仿佛都在提醒着她那些曾挡在身前的伤痛与鲜血。
如今云消雨散,她无法再改变过往,但总不该再有人因她而牵连受累,何况眼下命途将尽。
楚流景垂下了眸,将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徐徐抽离,紧握的指尖慢慢分开,她正欲转身离去,而浓郁的药草气息却蓦然靠近,下一瞬,羸弱的身躯倒在了她的怀前。
“姑娘?”
她皱起眉,察觉到不对,回身揽过了怀中人,伸手要探上她腕脉,指尖抚过左臂,却摸到了一处被包扎过的濡湿痕迹。
楚流景一怔,抬手闻了闻手上沾染的黏腻液体,腥甜的血气在药苦气味的遮盖下已不明晰,而方才触及的大片伤势却仍是叫她眉心愈紧。
“你受伤了?”
女子倒在她怀中,贴于颈间的肌肤已然发了烫,气息逐渐幽微,略有些发颤的指尖划过她手心。
“无事……我已上过药了,只要睡一觉便好……”
停了一会儿,她又写下了两个字,落下的字迹因着失力的动作变得模糊不清,只能将迟缓的笔划隐约连起,依稀写的是“别走”。
楚流景怔然立于原处,怀前落下的呼吸似烧起的火,将冰凉的空气也染上了炽灼的温度。
直至最后一笔写尽,划过掌心的手再无力气地垂落下去,耳旁已寂无声息,陷入昏迷的人全然靠在她怀中,再没了任何响动。
“姑娘?姑娘!”
……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沉眠的人于昏迷中醒转。
近旁篝火未熄,眼前是盖得严实的外衣,身下被铺上了用以隔绝寒温的裘氅,负伤未愈的玄豹伏于她身旁,起伏的呼吸间夹杂着一两声几不可闻的轻鼾。
柴火哔啵,洞外已见暮色,温吞的火焰发出暖热的光,照亮了整片山洞,而本该留在洞中的身影却不见了影踪,唯剩下身前残余着她体息的外裳。
“阿锦……”
方才苏醒的人面色苍白,顾不上手上伤势,起身惶然追出洞外,沉滞的脚步方踩上地上积雪,却有一袭玄衣蓦然跃入眼中。
天地皓白,单薄的身影独立于茫茫暮色中,银白的发一如漫山霜雪,纤尘不染,而她就那般站在雪中,恍似从未离开。
似听得身后声响,楚流景回过了首,昳丽的眉目露出温柔笑意,朝来人一步步走近。
“你醒了。”
她身子还未站定,身前人却已然抓过了她,握于腕间的指骨似带着微微的颤抖,几番凝定,冰凉的指尖方缓缓在她手中写下了一句话。
“你莫要随便离开。”
眼睫轻动,楚流景反握过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不离开。”她道,“我只是在想,你若带着我,该要多久才能到得峰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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