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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给我。”

    陆鸣面色僵硬地停在原地,顿了许久,方才慢吞吞地交出了手中纸张。

    “我只不过与她说笑罢了,谁知她看完后竟也不问我,一声不响便回了房中,无论我怎么拍门她都不应……也不能怪我吧?”咕咕哝哝的话语没什么底气地为自己辩解。

    秦知白接过纸,一页页看过其上笔墨,在见到熟悉的字迹出现于其间,只询问般写下了“心上人”三字后,她指尖一颤,凝定片刻,放下了手中纸页,低清的话语声缓缓道:“言文而不信,行诡而不实。你满口不尽不实之言,已有违陆家家训,自拿着书去外边罚站,不到未时不得离开。”

    闻言,陆鸣急了,当即抗议地叫喊起来。

    “好歹我如今也是云中司隶,掌管着大大小小数十官吏,还如少时那般顶书罚站多没面子,表姐——”

    秦知白恍若不闻,未再多看她一眼,垂手碎去了所有纸页,随即推开房门,径直走入了正房当中。

    光影流转,日光自半开的缝隙投入房中,安静的卧房内,身姿羸弱的人不言不语地倚坐在书案旁,她手中拿着一串银链,瘦削的面容隐于黑暗中,唯有银白的发蒙了浅淡日色,恍若冬日里将化的霜雪。

    “……阿锦。”秦知白缓缓走近前,轻唤着桌旁人姓名。

    拉长的倒影覆盖住手中银链,楚流景一顿,慢慢抬起了头。

    “你回来了。”

    她微微弯了眼尾,偏眸朝外望了一眼,见院中似已无他人,温声问:“陆姑娘已走了吗?”

    秦知白摇了摇头,目视着眼前人,一字一句道:“陆鸣与我为远房表亲,是暂代我来保护你的。她性情顽劣,行事惯来不着边际,所说一切不过调笑之言,你不必将她的话放在心里。”

    楚流景轻笑着,“我知晓。”

    她拿起雕刻了鸳鸯图样的银链,似随口道:“我们不是已成婚了吗?”

    秦知白一怔,话音多了一丝迟滞的轻哑。

    “……你想起来了?”

    楚流景站起了身,戴上银链行至秦知白身前,抬手轻轻抚过她脸侧,歉然道:“这一路叫卿娘辛苦了,我身子弱,总是难免出些差错,所幸你身上带着十洲记,往后……”

    话音未落,她忽而偏开首剧烈咳嗽起来,瘦弱的脊背紧紧绷着,弓成了一条几欲折断的线,苍白的唇色亦染了点点殷红,于掌心遮掩下溢出一滩刺目的鲜血。

    “阿锦!”秦知白面色陡变,伸手探过她的腕,随即转身朝外而去,“我去为你拿药。”

    衣角一晃,素淡的身影便于门外转瞬走远。

    急促的喘息渐渐停歇,楚流景慢慢放下手,望着消失于门外的身影,停顿片刻,抬指擦去了唇边的血。

    “秦知白……”

    第158章 玩月

    玩月

    薄暮冥冥, 白日的天光渐渐退入云后,秋令的天色暗得早,不过酉时过半, 天边一轮圆月便已初现轮廓。

    将入夜,街市上已是灯火通明, 各处茶楼酒肆坐满了赏月的闲人雅士, 丝竹之声绵绵传入云中,不时可见小儿笑闹着于里巷间奔跑而过, 欢笑声传出极远,合着远处乍亮的铁树银花, 便似天上人间, 一派繁闹景象。

    清微淡远的宅院内, 被罚站了大半日的女子倚着院中的石桌正在撒娇,一旁是对她仍旧冷淡的身影,她有心去抓身旁人的衣角,却被一眼睨了回去,最终只能抱着自己的长\枪, 言语间充满了哀怨。

    “今日中秋,合该阖家一同吃团圆宴, 衙署中各位同僚都回家团聚去了,只我一人没个家人在身旁,表姐当真忍心让我就这般回去独对孤灯吗?”

    秦知白恍若未闻,信手点燃了身旁灯烛, 一处又一处花灯于院中亮起, 她长身立于灯火下, 回首浅看向一旁人。

    “陆世叔曾几次三番修书唤你返回长缙,是你一意孤行要留在云中, 如今又何谈孤身一人?你若当真觉得闲居无趣,我自可传信令陆家派人来将你带回家中。”

    听她这般答复,陆鸣撅起了嘴。

    “我们许久未见,表姐竟只想将我送回家中?前几日得知你要来,我巴巴地便将随身腰牌着人送了去,表姐不看苦劳也该看功劳才是,如今却是要做那负心人,将我用完就扔么?”

    秦知白睇她一眼,知她惯来便爱撒娇卖乖,只是念及白日里终究罚了她半日,便也未再回驳于她。

    “你若要留下吃顿便饭我自不会拦你,只是阿锦身子不好,正需静养,你不可再肆行妄为,于此处作乱胡闹。”

    被一眼看穿了心思,陆鸣只得打消了请个戏班子来宅中杂耍取乐的念头,手中长/枪随手一靠,倾身伏倒在石桌上,一双眸子直盯着眼前人,话语声颇有些幽怨意味。

    “你对那小情人倒比对我这做妹妹的还体贴几分,又是特意寻我来护着,又是不叫我扰她清净的……若不是知晓你的性子,我都要当真以为你与她有些什么私情了。”

    秦知白神色未动,淡淡道:“为何不能当真?”

    陆鸣一怔。

    什么?

    话音未散,推门声轻响,一道身影便在此时于房中走出。

    明洁的月色于夜空洒落,影影绰绰的灯火投落出朦胧柔和的淡光,身姿清弱的人行至桂树下,往日所着的玄衣换作了与秦知白如出一辙的玉色长衫,白日里所戴帷帽已被摘去,露出了银白的发,冶丽旖旎的容颜映了半分灯火月色,便似画卷中走出的妖仙。

    “卿娘。”

    秦知白眸光微动,近前轻抚过她腕间,触手的温度带着软玉般清润的凉,她回房又取来一件氅衣,话语声便再不似方才疏离。

    “怎将帷帽摘了?”

    楚流景依顺地任她为自己披上衣裳,抬首笑望了一眼桌旁呆怔的身影。

    “我想陆姑娘既是卿娘寻来保护我之人,也就不必太过心生提防,何况今夜是团圆夜,带着那些遮面之物总是有些不便,我与卿娘久未这般停下来过,便只想好好共度一晚。”

    陆鸣缓慢回过神,瞧见了不远处的身影,一双懒散清透的眸子登时一亮,乍然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索性将其余思绪抛之脑后,三两步走近身前。

    “莫怪表姐要金屋藏娇,原来面纱下竟是这样一位佳人。”

    她眉目飞扬,抬手整了整自己有些斜散的衣襟,一把将正欲来寻楚流景撒娇的玄豹推到一旁,目光明灿地透着亮,面上随之露出了一副过分热忱的笑。

    “还不知娘子何方人士?芳龄几何?可曾成婚?若尚未婚嫁不如与我一同回长缙如何?”

    片刻沉寂,泠然的话音与带着怒意的低吼声同时响起。

    “陆与青。”

    玄豹龇牙咧嘴地炸开了毛。

    听身旁人又连名带姓地唤起了自己大名,陆鸣眨了眨眼,还未来得及询问,便见眼前人微微笑起来,抬手反握过了自己表姐手心,温声道:“陆姑娘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钟情一人,因此恐怕无法再回应陆姑娘心意。”

    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答,显然她情之所钟之人已是昭然若揭。

    陆鸣停了好一阵,一双眉复杂地拧了起来,欲言又止地再望了两人一眼,便附到秦知白耳旁,神色很有些小心翼翼。

    “表姐……你不是与那楚家的二公子成婚了么?怎么如今又和阿锦姑娘有了这般关系?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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